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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那顿饭，后半程全是碎的。
沈清秋常年滴酒不沾，却为我破例开了一瓶年份挺老的茅台。烈酒顺着喉管砸下，火辣辣的烧灼感一路烧进胃里，把脑子里的防备烧得一干二净。
我端着酒杯，大舌头地跟她掰扯。话匣子一开，兜兜转转全绕不开萱姨。说她骂人多凶，说她抠门到买葱都要和人扯皮，说她半夜煮的阳春面多放把葱花就能香得人睡不着。
窗外冷杉飞退，车厢暖气烘得我直冒虚汗。我靠在椅背上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后背一阵阵发凉。
喝酒误事。我拼命回想那晚到底有没有管住嘴。沈清秋那双眼睛太毒了，我藏在字里行间的占有欲，提到“萱姨”时不自觉放软的语调，到底越界没有？我不怕沈清秋发难，只怕萱姨受委屈。以她那种缺乏安全感又死要面子的性子，真出了事，她能连夜关了花店，躲到我这辈子都找不着的地方。
报站广播将我的思绪拽回。一月的江海市，风如刮骨钢刀。
我拉着行李箱穿过老街，想起十八岁那年，自己淋得像条丧家犬爬上这两层楼梯，在门外闻到水蜜桃香。时间神奇，当年连开房钱都要攒的穷小子，现在兜里有了底气。而门里那个曾替我遮风挡雨的女人，如今已成了在深夜里红着眼眶骂我“小兔崽子”的爱人。
转动钥匙推开门。屋里没开大灯，空气中没饭菜香，反倒弥漫着浓烈的酒精与保加利亚玫瑰香水的混合味。这味道太具侵略性。
“萱姨？”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往客厅走去。
沙发上隆起一团黑影，走近一看，我头皮一阵发麻——不是萱姨。
沈曼四仰八叉地陷在沙发里，裹着件压皱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深V酒红针织裙。裙摆卷到大腿根，穿着黑丝的双腿毫无包袱地搭在扶手上。一只细高跟不知所踪，另一只摇摇欲坠地挂在脚趾上。
这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修边幅。
“水……”她翻了个身嘟囔着，扯了扯领口，酒红色的波浪卷发糊了半张脸。
我无奈地搓了把脸，扯过羊毛毯扔在她腿上，把春光捂实。萱姨估计去店里了。这沈狐狸倒是不见外，不过也多亏了她鸠占鹊巢，我才能名正言顺赖在萱姨这儿。
我推开行李箱，去厨房冲了杯温蜂蜜水，又绞了把热毛巾，半蹲在沙发边。用热毛巾在她通红的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我拍拍她肩膀：“沈姨，醒醒，喝点甜的压胃。”
沈曼被一烫，哼唧出声。眼皮没掀，凭本能一把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她就着我的手咕咚灌下大半杯水，剩下的顺着嘴角流进领口，接着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苏予乐……”她猛地睁眼，被酒精泡软的狐狸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傻笑着拽住我冲锋衣的领子，“你家那护食的母狼呢？怎么没在家守着你这唐僧肉？”
“去店里了。”我翻了个白眼，放下水杯，敲敲茶几，“回房间睡去。萱姨的死规矩你忘了？睡沙发明天她能拿扫把把你打出去。”
“起不来……头疼……”她像个无赖般彻底瘫平。
我叹了口气，像架麻袋般穿过她的腋下和腿弯，将她连拖带抱架起。看着高挑丰腴，分量却没多少，真不知她成天在酒局上是怎么扛住的。
沈曼确实漂亮，极具视觉冲击力。但在我眼里，她更像个需要操心的姐姐。早年我最难的时候，她没少替我挡风遮雨。我对她只剩心疼，担心她早晚再喝进医院，绝无半分旖旎心思。见识过大海，自然不会被别的风景迷眼。
我将她弄进次卧扔在床上。扒掉仅剩的高跟鞋，扯过羽绒被，连头带脚裹成个严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别吐床上，不然明天萱姨真抽你。”我警告了一句，将温水推到床头，转身带上门。
塞好行李箱，换了件扛风的冲锋衣，我一秒没多待，直奔老街那头的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