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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箱里的两个大纸箱分量着实不轻。我捋起冲锋衣袖子，双臂发力，稳稳把装满进口朱丽叶玫瑰的箱子抱进店里，贴着墙根小心放下。
安然正在收银台后叠雪梨纸，见我搬完，利落地递来一块干毛巾。“乐乐，擦擦汗。”
她声音轻快，曾经怯生生的鹿眼如今满是落落大方的笑意，“这几箱可是萱姨的心头肉，要是掉了一片花瓣，她非拿你是问。”
我随便抹了把脸，笑着回嘴：“放心吧安大店长，我护着它比护我自己还小心。”
正说着，萱姨高跟鞋踩着木地板“哒哒”走了进来。她脱下那件扎眼的红大衣随手挂好，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那盈盈一握的腰线被勒得极细，看得人挪不开眼。
“安然，你中午不是要去医院看爷爷吗？”萱姨走到吧台前，数出几张红票子塞进安然的外套口袋，“拿去买点软和的水果，下午晚点回来没事，店里有苏予乐这个免费劳动力。”
安然大大方方地把钱揣好，冲着萱姨甜甜一笑：“谢谢老板娘！那我下午多陪陪爷爷，店里就辛苦乐乐啦。”
等安然推门离开，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萱姨精致的下巴往包装台一扬，使唤得极顺口：“去，把那束香槟玫瑰给街尾的王奶奶送去，老太太今天要去看老伴，腿脚不方便。我去做饭。”
说完，她摘下碎花围裙在后腰打了个死结，钻进了后头不到五平米的小厨房。
江海市一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快步走到街尾，王奶奶接过花，笑得满脸褶子，非往我手里塞了两个正冒热气的烤红薯。
揣着这两个烫手的“战利品”回到花店，小厨房里正传出油烟机的轰鸣。浓烈的辣椒肉香霸道地冲散了屋里的花香。
我把红薯放在吧台，掀开厨房布帘。
萱姨正背对着我，一手端炒锅一手快速翻炒。毛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白晃晃的小臂。她被油烟呛得咳了两声，偏过头极其自然地用肩膀蹭了蹭脸颊的汗。
这满身烟火气、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看得我心头一阵发软。
“傻站着干嘛？端菜！”她头也没回，直接把装满青椒炒肉丝的盘子递到后头。
休息区的小圆桌上，我们面对面捧着热腾腾的米饭。
没外人在，萱姨拿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把细碎的青椒丝拨开，专挑瘦肉吃。吃到一半，她眉头微皱，夹起一块带点肥膘的肉丝越过半个桌子，稳稳扔进我碗里。
“太腻了，你吃。”她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没打。
我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肥肉，认命扒进嘴里，故意逗她：“您这挑食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光吃瘦肉不吃青菜，怪不得气色差。”
“啪！”她的筷子毫不客气敲在我碗沿上。
“苏予乐，你皮痒了？”她瞪圆了漂亮的眼，像只踩了尾巴的猫，“我天天起早贪黑去批发市场抢花材，为了谁？你一回来就气我。”
嘴上骂得凶，手却夹了一大块西红柿炒蛋里最嫩的鸡蛋，直接盖在我米饭上。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她小声嘟囔，满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我大口嚼着饭菜，胃里暖烘烘的。我们之间的默契，连对方不吃葱花、不吃肥肉都了如指掌。这种极其自然的相处，早把“家人”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每天晚上留的那盏灯，还有现在扔进我碗里的肥肉，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什么看？我脸上长花了？”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脸颊却不自觉染上薄红。
“没长花。”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就是觉得你做饭比以前好吃了。以前那西红柿炒蛋能放两勺盐，齁死个人。”
“滚蛋！吃白食还这么多废话！”她抓起纸巾团砸过来，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萱姨靠在门框上，捧着我带回来的烤红薯小口啃着，掰着手指算新店的账。
“高新区租金太高，押一付三直接抽干了流动资金。明天装修队进场，又是一大笔。”她叹了口气，眉头深锁，透着疲惫与焦虑。
“钱不够，我这有。”我擦干手，转过身定定看着她。
萱姨啃红薯的动作停了，抬眼疑惑地看来。
“大学刚开学你和沈姨塞给我的那几万，我一分没动。”我目光平静，“这学期我跟着导师做了项目，也拿了补贴。加起来绝对够应付眼下的难关。”其实，我皮夹深处还静静躺着一张沈清秋给的卡，但我现在不能拿出来。
萱姨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眼神突然变凶。
“苏予乐，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老娘还没沦落到要花你的钱！”她把半个红薯重重放在流理台上，大步走来，用沾着红薯泥的食指用力戳我脑门，“你的钱自己存好！花店再难，也轮不到你个毛头小子操心！”
她还是习惯把我护在羽翼下。我没像以前那样顶嘴，而是顺势抬手，一把抓住了她戳我脑门的手指。
手腕微用力，我将她往身前带了半步。另一只手拿过湿毛巾，低着头，一根一根、极其细致地帮她把指尖的红薯泥擦干净。
萱姨浑身一僵，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我手劲大，她没抽动，只能红着脸任由我握着。
“行，大老板财大气粗，我不操心。”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但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家里还有个大男人能顶着呢。”
萱姨没说话。
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偏过头，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但在那强势的伪装下，我依然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柔软，以及面对我突然展现出的成熟时，那种属于小女人的无措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