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客厅里,灯光尽数熄灭,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进一丝霓虹。整个大平层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之中。
唯有餐桌正中央的草莓慕斯蛋糕上,几根生日蜡烛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我和苏怀萱并肩站在餐桌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滴滴滴——咔哒。”伴随着密码锁解开的声音,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沈清秋率先走了进来。
她穿着质感顶级的深灰色高定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眉宇间深深的疲惫。那是高强度运转后留下的痕迹。她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怎么不开灯?”见屋里漆黑,她微微皱眉,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去摸玄关开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指尖触碰到开关的前一秒,生日歌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响起。苏怀萱和沈曼齐声唱着,我推着放着蛋糕的餐车,伴随摇曳的烛光,从暗处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沈清秋伸向开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像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那双在谈判桌上冷酷凌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名为“女总裁”的坚硬铠甲在这一瞬间轰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茫然。
仿佛在黑夜迷路太久的孩子,突然看到家里亮起的一盏灯。
“你们……”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发什么呆啊,沈大董事长。”沈曼从背后走上前,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将她带到餐桌前,“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可是他俩花大心思给你准备的惊喜。赶紧许愿吹蜡烛!”
沈清秋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白巧克力牌上,红色的果酱写着一行字:
“祝我们的沈清秋,永远十八岁。”
没有客套,没有称呼“沈董”,只有家人的亲昵。这是苏怀萱试图抚平她二十岁那年创伤的笨拙温柔。
沈清秋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穿着白T恤、头发因为忙碌而微乱的苏怀萱。她的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模糊了精致的眼妆。
她极力压抑着情绪,胸口剧烈起伏。
“我都四十多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还过什么生日,瞎折腾什么。”
“四十多怎么了?”苏怀萱上前,自然地握住沈清秋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发抖。苏怀萱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泼辣,却又透着致命的温柔:“女人多大都得有人疼。赶紧许愿,厨房的松鼠鳜鱼都要凉了!”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沈清秋不再抗拒。她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胸前。
我不知道她在心里许了什么愿。但那两行冲破防线的滚烫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深灰色的职业装上,晕出两道深色水渍。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流下的第一滴只有纯粹幸福的眼泪。
十几秒后,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吹灭了蜡烛。
我顺势按亮客厅的顶灯。刺眼的水晶灯光瞬间照亮全屋。沈清秋偏过头,略显狼狈地用手背擦掉泪痕,试图找回几分长辈的体面。
“快坐快坐!”沈曼拉开椅子坐下,大声嚷嚷着打破了感伤气氛,“老娘为了把你这工作狂骗过来,晚饭都没吃,快饿死我了!”
沈清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满桌丰盛。金黄酥脆的松鼠鳜鱼浇着浓郁番茄汁;清炒虾仁白里透红,散发茶香;紫砂锅里的黑猪排骨山药汤还在“咕嘟”冒着热气。
这不是五星级酒店冷冰冰的精致大餐,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这都是你做的?”沈清秋看向苏怀萱,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随便弄的几个家常菜。”苏怀萱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她面前,“尝尝合不合胃口。苏予乐说你常年熬夜加班,胃不好,我就没放太多调料,炖得很烂。”
沈清秋拿起勺子,手微微发抖。她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很清淡,带着山药的粉糯和排骨的醇香,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熨帖暖胃。她艰难地咽下,勺子几乎快要拿不稳了。
“好喝。”她低声说。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彻底的卸防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