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我自己才能听懂的颤抖。
楼下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李林清大概想说什么,被张明月一把捂住了嘴。
门后,沈曼沉默了。那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久到我以为她要直接宣布我挑战失败。
“行。”她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带上了一丝复杂情绪,“算你过关。”
“为什么?”我问。
“因为萱萱也忘了。”沈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只记得那天雪停了,太阳快下山了。她跟我说,那天她要是晚收竿一分钟,你就可能真的没了。对她来说,记住日子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把你捡回来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重重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第二个问题。”沈曼很快调整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腔调,“苏怀萱最喜欢吃什么水果?”
“水蜜桃。”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错!”沈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大错特错!俗!太俗了!苏予乐,你跟她睡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紧紧皱起了眉,沉声反驳道:“不可能。她的沐浴露、洗发水,甚至卧室里的香薰,清一色全都是水蜜桃味的。”
“用就是喜欢吗?”沈曼在门后冷笑一声,充满了鄙夷,“苏予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她真正喜欢的是草莓!又大又红又贵的那种,酸甜交织、回味无穷,懂吗?”
我听得一阵无语,严重怀疑这是她在胡说八道,纯粹为了刁难我。
“行了行了,看你那傻样。”沈曼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语气一转,“算你蒙对一半,水蜜桃她也不讨厌。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苏予乐,你今天来接她。你凭什么?你比她小那么多,没她有钱,没她会算计,脾气没她好,连做饭都没她好吃。你就是一个她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拖油瓶。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最自卑的地方。
楼下死一般地寂静。连王大伟嚼包子的声音都停了,我甚至能想象到李林清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
我看着眼前这扇斑驳的红门。门上那个红双喜的剪纸,龙飞凤舞,喜气洋洋。
我忽然笑了。
“就凭她是我老婆。”我说。
“就凭十八岁那年除夕夜,我混蛋了一回,她没把我扔出去喂狗。”
“就凭她去大理待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拖着箱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就凭她嘴上骂着我是个累赘,却推掉了一个又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追求者。”
我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掌心的温度仿佛要透过这层木板传递进去。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年前,她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她的。我的人,我的心,我以后挣的每一分钱,每一次呼吸,全都是她的。”
“我没什么能给她的。唯一能给的,就是从今天起,换我来当她的天,当她的地。外面有风雨,我给她挡着;她累了,我背着她走;她想哭了,我把肩膀给她靠。”
“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从今天起,她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挣钱养家。她就是想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搬梯子给她递钻头。”
我长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低声问:“沈姨,这个理由,够不够?”
楼道里针落可闻。楼下传来李林清重重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张明月压抑的咳嗽声。
过了很久很久。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泣声。那不是沈曼的。
紧接着,是沈曼带着浓重哭腔的怒吼:“苏予乐!你他妈的!你把老娘都说哭了!你个混蛋!”
“咔哒。”门锁转动。
门,缓缓地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隙里,先是透出一片耀眼的、属于婚纱的纯白。
然后,我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