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空了的保温桶,走出沈氏集团冰冷的大楼。坐进车里,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个充满落地窗与报表的梦里醒来。
手里这个粉色的、还残留着余温的保温桶,又将我硬生生拽回了现实。我发动车子,迫不及待地朝萱姨在的地方开去。
推开家门,花香混着微不可察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沈曼正指挥着两个家政阿姨,把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往屋里搬。
“这个放沙发上,是我的零食。”沈曼踩着高跟鞋,指点江山,“那个小心点!我新买的La Mer。对,那个大箱子是我的睡袍,放主卧去。”
萱姨抱着手臂靠在主卧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她看着沈曼这副恨不得把整个家搬空的架势,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曼,我提醒你,我们是去自驾游,不是去逃荒。你带这么多东西,准备在路上开杂货铺吗?”
“你懂什么?”沈曼白了她一眼,从纸箱里抽出一瓶拉菲,得意地晃了晃,“这叫生活品质。咱们开着房车,停在雪山脚下,一边看星星一边喝红酒,多浪漫?”
萱姨嘴角抽了抽,一副“不跟傻子计较”的表情。她偏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快步走来,劈头盖脸地问:“她人呢?没跟着你回来吧?”
我一愣,哭笑不得:“谁?我妈?”
“不然呢?”萱姨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我,“你要是敢把你妈也拐上车,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护食的小母狼模样,我心里那点酸楚瞬间被暖意取代。
“放心吧,苏老板。”我把保温桶递过去,像个邀功的孩子,“圣旨已送达,沈董吃得一干二净,还让我替她谢谢您的爱心早餐。”
萱姨接过保温桶,揭开盖子瞅了一眼,里面果然连粒米都没剩下。她绷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算她识相。”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对了,”我顺势掏出那张加油卡,“这是沈董赞助的,说是怕苏老板心疼油钱。”
萱姨看着那张黑卡,眉头又拧了起来:“说了多少次,我不要。跟她说,我们自己有钱。”
“妈说了,这是她当妈的心意。你要是不要,就是不给她面子。”我把卡硬塞进她手里,学着我妈的语气,“她说,总不能让苏老板连油钱都自己掏吧?她会心疼的。”
萱姨捏着卡,沉默了。我妈这句“心疼”,精准地戳中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死穴。
“行了,别在这上演婆媳情深了。”沈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把搂住萱姨的肩膀,“苏予乐,赶紧换衣服干活!今天必须把这辆移动城堡,打造成我们未来一个月的家!”
我被她这股亢奋劲儿感染,也跟着来了精神。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们仨像勤劳的蚂蚁,在房车和家之间来回折腾。
萱姨的行李很精简,除了换洗衣物,就是一个夸张的急救箱。从感冒药到创可贴一应俱全。她甚至还塞了一整箱压缩饼干和方便面进储物柜。
“万一在半路遇到个天灾人祸,这些可是救命的。”她振振有词。
沈曼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那几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全是护肤品和化妆品,甚至还弄来个小型车载冰箱,专门用来冰镇面膜和香槟。
“亲爱的,我们就算在逃难,也要逃得优雅。”她一边敷着面膜,一边指挥我把她的真丝睡袍挂好。
我夹在她俩中间,感觉自己不是去度蜜月,而是去参加荒野求生真人秀,一个负责求生,一个负责秀。而我,是那个出苦力的牛马。
一直忙到天黑,所有东西才归置妥当。萱姨从花店搬来的绿植摆在了窗台,沈曼带来的香薰蜡烛散发着木质清香。沙发上堆着我最习惯的抱枕,这辆钢铁巨兽,真的有了点家的味道。
晚上,我们第一次在房车的餐桌上吃饭。
晚餐是萱姨做的三菜一汤。沈曼利索地开了一瓶红酒,给我们仨都满上。
“来!”她举起酒杯,满脸兴奋,“为了我们即将开始的、充满未知的蜜月之旅,干杯!”
“是我们的蜜月,不是你的。”萱姨小声纠正,但还是举起了杯子。
我也端起酒杯,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是江海市熟悉的璀璨夜景,车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看着她们在暖光下熠熠生辉的脸庞,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胸腔。
去他的商业帝国。这一刻,我只想跟她们一起流浪到天涯海角。
“对了,”沈曼抿了口酒,忽然问,“路线定了吗?直接上高速杀到云南,还是走国道慢慢晃过去?”
“走国道。”萱姨毫不犹豫地说。她看向我,眼神里透着对未知的期待,“风景都在路上。而且,我们不赶时间,我们是去玩的。”
“行!听苏老板的!”沈曼打了个响指,“明天早八点准时出发!第一站定在长沙,去吃最辣的口味虾!”
她兴奋地规划着,萱姨偶尔插嘴纠正她的不切实际。我安静地吃着饭,看着她们笑闹。
我的蜜月,终于要开始了。虽然,稍微有点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