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萱姨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想躲。
她说的没错,我刚才就是那么想的。像个在幼稚园打架受委屈的小朋友,只想着怎么不让大人操心。可笑,又可悲。
“行了。”萱姨看我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松开手,在我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跟撸猫差不多。“脑子总算没白长,还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能听懂的欣慰。
我心里一酸,差点没绷住。这么多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躲在她身后,习惯了天塌下来都有她替我顶着。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保护,却忘了,她也只是个女人,也会累,会怕,会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我抬起头,看着她,想说“萱姨,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想说“萱姨,别怕,有我”,想说“萱姨,我爱你”。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三个字:“我饿了。”
萱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那点水汽瞬间就散了。
“出息。”她白我一眼,那风情比刚才数落我的时候还要勾人,“想吃什么?我叫客房服务。”
“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滚蛋。”她笑骂了一句,但还是拿起电话,开始跟客房服务沟通。
旁边的沈曼一直抱着手臂,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俩。“啧啧啧。”她摇着头,“苏怀萱,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辈子就栽这小子手里了。人家三句话就能把你哄得团团转,你还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萱姨懒得理她,对着电话那头,用她那特有的、温和又不容拒绝的语气,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厨房的经理。挂断电话后,她得意地冲沈曼扬了扬眉毛:“羡慕了?嫉妒了?有本事你也找个男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只想吃你做的饭。”
“我呸!”沈曼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老娘的厨艺是用来喂猪的吗?再说了,就苏予乐这种小奶狗,也就你当个宝。换我,早把他腿打断,关笼子里养着了。”
她们俩开始了日常的斗嘴。房间里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我看着她们,心里那块被恐慌和不安压着的大石头,也悄悄地挪开了一点。
萱姨最终还是没能去成后厨。酒店经理没敢让她一个普通住客进后厨重地,但破天荒地派了行政总厨,推着餐车,带着全套食材和厨具,亲自上门服务。
于是,就在这个大得离谱的总统套房里,上演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米其林三星的大厨,穿着雪白的厨师服,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看着萱姨围着他的围裙,用他那套价值不菲的德国厨具,熟练地切菜、打蛋、烧水、煮面。那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微服私访的美食家在考察民间疾苦。
沈曼看得直乐,她拿着手机拍着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震惊!某国际五星级酒店行政总厨,竟沦为家庭煮妇的帮厨!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我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边,看着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萱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年做家务养成的韵律感。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什么沈氏集团,什么商业战争,都离我很远。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眼前这个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面很快就煮好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香,还有一点点葱花的清爽。我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萱姨坐在我对面,用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沈曼和大厨,早就被我们俩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给腻歪得退避三舍了。
吃完面,大厨带着他的团队悄无声息地撤了。沈曼还在跟朋友打电话,咨询晚上去哪里蹦迪。我跟萱姨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重播的《动物世界》。
“非洲大草原上,雨季结束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赵忠祥老师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萱姨的脸有点红。她拿起遥控器想换台,却被我按住了手。
“挺好的。”我说,“长长知识。”
她白我一眼,没再坚持。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生命在大自然里,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方式循环往复。
“苏予乐。”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再做那种傻事了。”我知道,她说的是我想一个人去见沈良的事。“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电视屏幕,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你连根头发都不能少。”
我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又甜。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在电视光影下白得像玉,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了。我们就这么抱着,像两只在寒冬里相互取暖的刺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和萱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刚要接,手机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抢了过去。是沈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们俩。
“腻歪完了没有?大白天的,也不嫌臊得慌。”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并顺手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说话。”沈曼的语气很不客气,“再不说话我挂了。”
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是苏予乐先生吗?”
我跟萱姨都愣住了。这个声音我们认识。
是小雅。沈清秋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