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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姨看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就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手。
“不，清秋，这个我们不能要。”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里竖起了全身尖刺般的防备，“这太贵重了。我们有地方住，之前那个大平层就挺好。”
我心里叹了口气。她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和自尊，比什么都硬。别人送她这种足以改变阶级地位的重礼，对她来说不仅不是惊喜，反而是让人感到不安的“施舍”。
我妈似乎早料到了这个反应。她没生气，也没硬塞，只是将房产证和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萱萱，你先别急着拒绝。”她的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听我把话说完。”
她拉着萱姨走到客厅沙发边，两人挨着坐下。
“我知道你不贪图物质。”我妈看着萱姨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靠自己的双手，你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我今天把这房子给你们，不是施舍，也不是想用钱收买什么。”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我只是……想离我的儿子、离我的家人近一点。”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透着一位母亲最卑微的渴求。
“乐乐，你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错过了你的童年，也错过了你的少年。现在你好不容易长大了，结婚有了自己的家，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远远看着。我不想每次想见你，还要提前打电话预约。”
我妈握紧了拳头，声音渐渐带了些许鼻音：“我想每天早上能跟你们一起吃早饭；想在晚上看到你们房间亮着灯，知道你们就在身边；想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我还能帮着带一带。我不想等老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空房子死去。”
这番话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也彻底敲碎了萱姨心底的坚冰。
萱姨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底的防备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心疼，是动容，也是同为女人的深深共情。
“清秋，我……”萱姨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所以，萱萱，你不要把这当成礼物。”我妈伸出双手，用力包裹住萱姨微凉的掌心，“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帮我这个自私地想把儿子拴在身边的母亲，好不好？”
她把姿态放得那么低。我看着萱姨，知道她最后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这个世界上，能让她缴械投降的从来不是金钱与权势，只有最柔软的真心。
见萱姨低头不语，我妈又加了一把火。她站起身拉着我们，开始参观这栋别墅。
一楼是宽敞的客餐厅与中西合璧的巨大厨房，厨房外连着一个小后院，竟然已被开辟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菜地。
“听乐乐说你喜欢自己种点东西。这儿土质好，以后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我妈指着菜地说。萱姨看着那片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二楼是带超大衣帽间和独立卫浴的主卧。推开门，外面是铺着防腐木的宽敞露台，摆着藤编桌椅和一把巨大的遮阳伞，站在这儿能清楚地远眺江景。
三楼有两个客房，其中一间的装修风格简直妖艳得令人发指。巨大的圆形软床上铺着狂野的豹纹床单，靠墙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玻璃酒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名贵洋酒。
“这个房间……”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给沈曼留的。”我妈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我问过她喜欢什么风格。她说她喜欢那种看起来就很贵、很不正经的。我尽力了。”
我和萱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完全可以想象沈曼看到这房间时，会是怎样一副心满意足的骚包模样。
然而，最让萱姨震动的是第四层。
整个顶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屋顶用的是可自由开合的特种玻璃，恒温恒湿，各种专业的种植设备一应俱全。更难得的是，里面已经摆满了一盆盆盛开的名贵兰花。
“这些都是我从一个朋友的花圃里给你淘来的。”我妈看着萱姨，眼神像是在献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萱予花房’总店，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萱姨站在花房中央，整个人看呆了。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一株蝴蝶兰娇艳的花瓣，眼眶瞬间红透。
一层是生活，二层是二人世界，三层是朋友，四层是她的梦想。这不仅仅是一栋别墅，分明是我妈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仔仔细细地规划了进去。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四个人的家。
“怎么样？”我妈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现在还觉得不能要吗？”
萱姨没有回话，只是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我妈。
“谢谢你，清秋……”她的声音闷在我妈的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几分哽咽，“真的……谢谢你。”
我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谢谢。”
看着两个相拥的女人，我站在一旁，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就在这份温馨即将化作眼泪时，别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操！苏怀萱！苏予乐！你们俩翅膀硬了啊！搬家这么大的事，居然敢不通知老娘！”
沈曼那中气十足的嗓门，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响，风风火火地杀了进来。她一眼看到客厅里相拥的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狐狸眼瞬间亮得惊人。
她毫不客气地甩飞手里的限量版爱马仕包，一个箭步冲过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我们三个全拢进了怀里。
“来来来！让姐姐也抱一个！”
我们四个人，就以这种极其滑稽的姿态抱成了一团。我被三个女人挤在中间，几乎快要窒息，却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呼吸过的最甜美的空气。
“不行！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庆祝！”沈曼松开我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咱们不醉不归！”
她雷厉风行地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喂？江边那家私房菜馆吗？对，是我。把你们店里所有贵的菜，都给我来一份！送到观澜府邸A栋！什么？不知道在哪？自己查地图！钱不是问题！”
看着沈曼那副财大气粗的张狂样，还有旁边一脸宠溺看着她胡闹的我妈和萱姨，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而我们的新生活，也正从这个充满欢笑与拥抱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