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还真去买啊!”萱姨在后座上拍我的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江海市中心这种专卖店坑死人,一辆破车能比咱们县城贵好几百!”
我没理她,双腿用力蹬着脚踏板,直接拐进旁边的一条商业街,把单车稳稳停在一家装潢亮堂的雅迪电动车专卖店门口。
“贵几百我也乐意。”我把车支好,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店里拽,“我老婆想骑电瓶车,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把车买回去。”
店里面摆得满满当当,各种型号的电动车挤在一起。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老板见我们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小两口买车?看看这辆最新款,长续航,双排减震,还能绑定手机智能解锁。”老板卖力地拍着一辆造型夸张的黑色大电摩。
萱姨根本没看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注意力全放在角落里一辆马卡龙绿的小型电瓶车上。车身圆润小巧,前面还带着一个白色的编织车筐,看着很复古。
“老板,那个绿色的多少钱?”她走过去,捏了捏刹车把手。
“美女眼光就是好。”胖老板走过去,“那是今年的爆款型号,前后碟刹,用的还是最新的石墨烯电池。原价两千八,看你们诚心要,算你们两千五。”
听到价格,萱姨的手立刻从车把上松开了。
“就这配置卖两千五?”她转过头,毫不留情地开启挑刺模式,“这车架子这么轻,我按一下都能感觉到晃。减震一看就不行,在石板路上骑能把人颠散架。一千八,卖不卖?”
胖老板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脸上的肉都在抖:“一千八连厂家的拿货价都不够!美女,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一刀砍掉大几百!”
“一千八我都嫌贵了。”萱姨指着车头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塑料挡泥板,“你看看这里,上面还有道划痕呢,这肯定是展车。这样吧,一千九,你再送我一个头盔,一把加粗的U型锁,再搭一件雨衣。行我现在就扫码,不行我们去街对面的爱玛看看。”
这套连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站在旁边拼命憋着笑。
这才是苏怀萱。当年在老街开那家半日闲花店的时候,她就是用这套话术去郊区花卉批发市场跟人进货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来花。现在住着几个亿的大别墅,卡里躺着大笔的分红,买个电瓶车照样得把老板杀得丢盔卸甲。
胖老板急得直擦汗,转头看着我求助。我摊了摊手,指着萱姨:“她管账,我没钱。”
最后,两千块钱成交。不仅送了头盔、锁和雨衣,老板还被迫搭上了一副冬天用的加厚挡风被。萱姨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走。”她跨上那辆马卡龙绿的新车,拍了拍后座,“老公带你去菜市场进货。”
我长腿一跨,挤上后座。这车本来就设计得娇小,我一米八几的个子坐上去,显得滑稽极了。膝盖不得不往前顶,正好卡在她的腰侧。我顺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出发。”
她拧动油门,电瓶车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秋风迎面吹来,夹杂着路边桂花的甜香。我们混在非机动车道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前面的红绿灯亮起,她猛地捏紧刹车。
我因为惯性往前撞了一下,胸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她反手就在我腿上掐了一把:“别乱蹭!”
“哪蹭了,这叫惯性。”我理直气壮地抱紧她,“早知道买个大点的车,这坐垫实在太挤了。”
“挤一点好,挤一点好钻老胡同。”绿灯亮起,她再次拧动油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老旧菜市场。这里离观澜府邸只有几公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商贩的吆喝声。萱姨把车停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老板,这排骨怎么卖?”
“新鲜的本地黑猪排骨,三十五一斤,没注水。”
她挑了两根肉厚的,转头问我:“晚上给你炖个山药排骨汤?山药补气,适合你现在天天消耗的体力。”
她特意咬重了“消耗的体力”几个字。我脸一黑,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全看过来。“买!”我咬着后槽牙,“多买两斤,我喝不完留给沈姨喝。”
我们俩在菜市场里扫荡了一圈。回去的时候,前面的车筐里塞满了新鲜蔬菜,车把左边挂着排骨,右边挂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一路骑回观澜府邸。高档别墅区门口的年轻保安见惯了进进出出的保时捷、迈巴赫,今天冷不丁看到一辆装满大葱和活鱼的绿色小电驴开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等认出骑车的人是我,保安才慌里慌张地抬起道闸放行。
电瓶车稳稳停在我妈那辆纯黑色的宾利轿车旁边,反差感强得没眼看。
我们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开了。沈曼和我妈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牛皮纸包,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让人反胃的苦药味。
沈曼看到我们俩从这辆绿油油的电瓶车上下来,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狂笑:“苏怀萱,你这是去收破烂了?买这么个破铜烂铁回来干什么?”
萱姨把车把上的两条活鱼摘下来递给我,走过去没好气地白了沈曼一眼:“这叫代步工具,接接地气。你懂什么。”
我妈走下台阶,看着那一车筐的菜,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家里就是要有点生活气息。不过这车看着太单薄了,乐乐,你以后骑车带萱萱慢一点,注意安全。”
“妈,这不是重点。”我指着她们手里的纸包,“你们这拿的都是什么东西?哪来的中药?”
沈曼一听,立刻不笑了,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把那些纸包重重地堆在客厅的茶几上:“老中医的十全大补汤!我跟清秋排了一上午的队才挂上的国医圣手专家号。老中医发话了,备孕期间,男女双方都要喝药调理,谁也跑不了。”
萱姨脸色瞬间变白:“我不喝。我身体好得很,谁爱喝谁喝。”
“不行。”我妈语气温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大夫把脉了,说你气血有些虚,还有点宫寒。这些药是专门温宫散寒的。乐乐的那份是固本培元的。一天两顿,必须按时按量喝。”
我看着茶几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药包,感觉喉咙里已经泛起苦味了。“妈,没必要吧?我们还年轻,随便练练就能怀上,用不着吃药。”
“慢慢来也得有个好身体打底。”我妈指挥家里的阿姨过来把药拿进厨房,“从今天晚上开始,阿姨负责熬药。”
萱姨求助地看向我。我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在这个家里,沈清秋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餐桌上,两碗黑乎乎的药汤摆在我和萱姨面前。还没喝,那股浓烈的苦味就熏得人睁不开眼。萱姨端着碗,眉头紧锁,迟迟下不去口。
“趁热喝,凉了药效不好,还更苦。”沈曼在一旁啃着排骨,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捏住鼻子,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舌头都发麻,连带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赶紧塞了一块甜橘子进嘴里,转头看着萱姨。她还在做思想斗争。
“你要是不自己喝,我就嘴对嘴喂你了。”我凑过去,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威胁。
她瞪了我一眼,视死如归地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洗漱完毕,我们逃命似的钻回二楼卧室。萱姨直接扑到大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脑袋。
“苏予乐,都怪你!”她声音隔着枕头传出来,闷闷的,“非要提什么备孕,现在好了,天天喝这种毒药!”
我走过去,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进怀里:“良药苦口。为了我们老苏家的下一代,老婆辛苦了。”
我低头去寻她的唇,她偏头躲开,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别亲我,一嘴中药味,难闻死了。”
我哪管那些,直接按住她的手腕,强行凑了上去。苦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但很快就被逐渐升高的温度代替。老中医开的药确实厉害,固本培元的功效发挥得淋漓尽致。萱姨的体力渐渐跟不上,最终只能无力地抓着我的肩膀,任由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