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小怪物。”
苏怀萱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她低头看了看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瞪我。刚才发脾气的余威还没散尽,耳根却红得彻底。
“你别老盯着我肚子看。”
“我没盯。”
“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我轻咳一声,收回目光,起身拿过她的针织外套。她坐在床边没动,脚尖在拖鞋里不安分地蹭了两下,忽然喊我。
“苏予乐。”
“嗯?”
“你紧张吗?”她问得很随意,手却将睡衣下摆攥得皱巴巴的。
我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把外套披到她肩上,仔细理好袖口。“紧张。刚才下楼的时候,差点把最后一级台阶踩空。”
她没忍住笑出声:“出息。”
“嗯,没出息。”我拿过一双柔软的棉袜,将她那只微凉的脚轻轻握在手心。她的皮肤细腻,骨骼纤细得让我不敢用力,仿佛手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下意识往后缩:“我自己来,我又没断手。”
“别动,我想给你穿。”
她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乖乖把脚伸了过来,小声嘟囔着:“你这样,我还怪不习惯的。”
“以后慢慢习惯。”我把另一只袜子也仔细套好,“你负责当好人,我负责当牛马。”
她被我逗笑,穿好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验孕棒带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展示里面的两根塑料棍。
她看了一眼,脸瞬间热了:“你带这玩意儿干嘛?医生看报告,又不看这个!”
“万一要看呢?”
她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苏予乐,你现在傻得有点离谱。”
我没反驳。傻就傻吧,反正这红线我可舍不得丢。
下楼时,客厅已被沈曼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龙虾的霸道气味被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替代。
苏怀萱走到茶几前停步,轻声问:“她们走了?没生气吧?你妈被你当场请出去,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妈临走前说不打扰你,明天让人送点清淡的菜。”
她沉默几秒,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算她有进步。”
看我极力憋笑,她立刻瞪眼:“笑什么?”
“我高兴。”
她这次没再怼我,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怀个孕而已,一个个弄得跟打仗似的。”
到了医院,繁琐的流程扑面而来。挂号、建档、抽血、尿检……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人声嘈杂。我一手护着她,生怕旁边匆匆走过的人碰到她,同时在每一个窗口前抢着重复答话。
“孕早期检查。刚测出来,有点反胃嗜睡,没腹痛出血。”
护士终于忍不住抬头打断我:“先生,让孕妇本人回答。”
苏怀萱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护士又问。
我刚张嘴,苏怀萱一把捂住我的嘴:“这个我自己来。”
护士低头窃笑,我被她按得老老实实。
排到抽血时,苏怀萱明显有些僵硬。她平时做饭切到手,贴个创可贴就能继续炒菜,这会儿却死死抓着我的手,手心冒出了一层冷汗。
护士给她绑压脉带,随口安慰道:“别紧张,很快。”
眼看针头要扎下去,我没忍住喊了一句:“轻点!”
护士手一顿,苏怀萱抬头瞪我:“你别吓人家。”
“放心,干这个十几年了。”护士笑着下针,血管很顺,苏怀萱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我刚松口气,一个男人手里挥舞着一沓检查单,理直气壮地横插进队伍:“护士,我老婆低血糖快晕了,先给她抽一下!”
护士没抬头,利落地换着采血管:“排队。”
男人急了,大声嚷嚷:“就一下,我们赶时间!”
“谁不赶时间?后面排着去。”
男人脸色一沉,看了看苏怀萱,又斜着眼瞅我:“你们这不都快抽完了吗?让一下怎么了?现在人真矫情,怀个孕跟皇后出巡似的。”
我的脚步瞬间顿住。苏怀萱拽了我一下,小声说:“算了。”
我没动,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那个男人:“你刚才说什么?”
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较真,梗着脖子回呛:“我说什么了?你耳朵不好?”
“先生,医院别吵。”护士皱起眉。
男人却更来劲了,声音拔高:“我吵了吗?我老婆低血糖,插个队怎么了?你们一个大男人陪着,至于这么娇气?”
我正要发作,苏怀萱却比我更快。
她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一手用棉签按着针眼,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得像带了刀子:“他是我老公,我不插嘴,难道等你教他做人?”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男人面子挂不住了,指着她喊:“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苏怀萱站得笔直,丝毫不退让,“你老婆不舒服,你该去找护士走急诊流程。拿孕妇当挡箭牌冲别人发脾气,你算什么本事?”
男人被堵得面红耳赤,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一位大姐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人家小姑娘先来的,凭什么让你?”
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单薄背影,我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言的暖意。这就是我的妻子,永远不需要我单方面挡风遮雨,她也能为了我亮出最锋利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