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石头
克莱蒙德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门框边缘的金属扶手。
就在指尖扣住扶手的同一瞬间，一道破空声从身后袭来。短剑精准地贯入了他的右臂，他伸出左手去拔那把短剑，第二道破空声已至。
列车还在加速，车轮碾过盾币河流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那扇敞开的车门开始闭合。
他试图将身体重心重新前倾，但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一根粗糙的麻绳缠上了他的脚踝。绳套猛地收紧，他被一股来自后方的巨力向后拽离了最后一寸可以触及车门边缘的距离。
那扇车门在他的视野中彻底闭合。
车头没入虚空，车厢一节接一节地消失在那道正在收窄的裂口之中。
他错过了那辆列车。
街道重新显露。
克莱蒙德低下头，看见那根粗糙的麻绳正从昏暗的街道尽头延伸而来，绳套的另一端系在一盏煤油路灯的横杆上。
克莱蒙德被绳套拖过翻卷的泥土和碎裂的混凝土，后背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深色的拖痕，在被拖行的瞬间，他伸手探入空气之中。
第五支柱，『封装空间』
他拿出数瓶瓶装概念，可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射来的短剑再次击碎了他的臂膀，那些金属罐体掉落在地。
这次，克莱蒙德终于看清楚了短剑射来的方向，看见了投机家口中早已死去的那个男人。
洛黎站在不远处，短剑轨迹上残留的花瓣飘舞在两人之间。
“是你！”
掉落在地的瓶装概念炸出猛烈的火光，那是封装着“爆炸”概念的瓶装概念，克莱蒙德的半边身子直接淹没在爆炸的火光之中。
但伴随着爆炸，克莱蒙德残缺的身体从绳套之中滑落，再次摆脱了绳套。
克莱蒙德从爆炸的火光中翻滚而出，半边身体焦黑一片，医保卡的光芒正在疯狂修补那些被炸烂的血肉。
他再次伸手摸向封装空间，从中掏出一瓶熏香。
第十一支柱，『术师熏香』
以灵魂受损为代价，迅速恢复神术师的精神状态。
身体无数次遭受破坏与复原，再加上大型神术的频繁释放，克莱蒙德的状态已经逼近极限，他伸手打开熏香，浓烈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资本神术·手指素体」”
克莱蒙德正欲再次释放神术，他顺着花瓣吹来的方向，抬起头。
他听到了一句叹息般的轻语：
——“「无可斩之流·终式·宁静乡」”
于是，这座霓虹的支柱所从未拥有的芬芳降临了，樱红色的花瓣从废墟的每一道裂缝里涌出，整片废墟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片柔软的原野。
一切嘈杂的、痛苦的被尽数抹去，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宁静。
克莱蒙德站在这片花海之中，难以言喻的平静填充了他的身体，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身躯。
失去了一切神术力量，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抵抗那些可怖的伤口，强烈的昏厥感冲上他的大脑，他踉跄着倒地。
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花瓣。
“苍银……讣告……”
一道持剑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克莱蒙德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跪倒在地面。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唇边竟牵起一丝弧度，仿佛终于等到了久候的客人。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在半神的袭击之下存活？”
洛黎垂着剑尖，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斯威夫特的董事长，一手编织金融风暴、将他的冕号连同无数性命碾入市场的人。
此刻，那双曾执掌无数盾币的手正颤抖着撑在瓦砾间，却仍竭力挺直脊背。
“你居然为了杀我而隐藏至今……咳咳……被一位战胜神祇的上位杀死……咳咳……不错，不错！”
克莱蒙德释然地笑着，仿佛这样就无需再承认他的失败。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用残缺的手整理着那根已经不存在的领带。
“请。”他说，“让我的结束，至少配得上你的剑。”
洛黎冷漠开口：“你不配。”
长鸣归鞘，克莱蒙德错愕地抬起头。
在洛黎的身后，在那片花海深处，两道人影正在向他走来。
槐笙牵着伊伊的手。
他步履松散，阴柔的脸被花海里透出的暖光镀上一层淡金色。那只猫亚人女孩跟在他身侧，猫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边角卷起，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洇开。
越过那两道身影，在他们的身后，无数半透明的轮廓站在那片樱红色的原野上，像一群被晨光镀上淡金色边缘的影子。
他们来自纽兰卡贸易区，来自那片亚人社区，作为意识体投影出现在这片花海之中。
密密麻麻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位身体破碎的男人身上。
站在这群人的最前方，洛黎转过身，对着地上的男人留下最后一句：
“我容许你在这片花海之中死亡，只是为了祭奠一位逝者，感谢她吧，让你能够安眠在这片宁静的原野。”
洛黎从那具跪倒的躯体旁走过，而槐笙已经带着伊伊，带着那片意识体投影的海洋，站在了克莱蒙德的面前。
这位斯威夫特的董事长还保持着那个挺直脊背的跪姿，脸上的释然尚未完全褪去，便被槐笙投下的阴影覆盖。
“你们……是什么人？”
槐笙将一块石头塞到了伊伊的手中。
伊伊接过石头，她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地上那个男人，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可她的手在发抖，眼眶发酸。
“莫罗。”她忽然念出了这个名字，“梅薇丝大姐。槐笙先生说过，他们是我的……朋友。”
她双手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