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众人注视之下的死亡
女孩的双手孱弱无力，但克莱蒙德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位贫穷的亚人的攻击束手无策。
他这一生掌控过无数人的生死。一声令下，整座贸易区的器官便会为他拼凑成狰狞的素体；一个念头，便能让千里之外的都市陷入金融风暴。
而此刻，他竟跪在这片荒谬的花海里，被一只猫亚人用石头砸破额头。
血花飞溅。
克莱蒙德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拼命睁大另一只眼，透过血红的视野，死死盯着那个发抖的女孩。
“你……你竟敢……”
伊伊举起石头，又砸了下去，他残破的身躯向后晃动了一下，他试图抬起手去挡，可那只手已经被短剑贯穿。
“你们是……你们是那个女亚人的人，我早知道就该在奥菲利亚那晚彻底弄死和她有关的所有人……你……你们这些连呼吸都要看账单的废物……你们怎么敢……”
石块再次落下，砸在他的嘴上，那些恶毒的诅咒化作含糊的气音，他的牙齿崩碎，嘴唇豁开。
视野里那些半透明的亚人意识体静静站成一圈，像一片无声的森林。他们只是看着，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就像这片城市曾无数次俯瞰他们死去时那样。
他忽然觉得彻骨的冷，那并非死亡将至的冷，而是被这群他最蔑视的存在彻底淹没的冷。
他们凭什么平静？他们该尖叫、愤怒，然后被他碾碎……
“你们……你们这群……”克莱蒙德的声音被涌上喉咙的血沫呛得断断续续，“穷人……寄生虫……你们根本不配……”
石头落下。
“你们……低贱的……肮脏的……”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失态的话，他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被这群下贱的穷人用最廉价的方式杀死。
石头！为什么会是石头！为什么会是这群可悲的亚人！
他哪怕死去，也该华丽地死在第六支柱的聚光灯下，而非在一群穷酸亚人的注视之中，被活活砸死。
伊伊把那块石头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向克莱蒙德的头颅。
三次、四次、五次……
石头一次次砸落，女孩早已没有力气，只是机械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石头往下砸去。
克莱蒙德的手终于彻底松开，那只在不久前还试图整理领带的手，现在摊在泥泞的花瓣和血污中，像一截被丢弃的垃圾。
伊伊跪坐在地上，石头从她脱力的手中滚落。那具曾经站在斯威夫特权力顶峰的身体就倒在她面前，面目全非，再也不会说出任何一句话。
然后，花海开始破碎。
那些樱红色的花瓣从边缘开始，一片接一片地被风从虚空中剥离。
那些半透明的意识体投影也开始消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淡去，像晨雾被日光蒸干。
在她视野的尽头，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花瓣和正在退去的意识体之间，有一道背影正在走远。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大衣，背后斜挎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该离开了。
“苍银讣告……”
伊伊的嘴唇翕动着，念出了那个她从笔记本上读到的名字。
洛秧从楼上跃下，落在了克莱蒙德的尸体旁，启迪神术在她的指尖激发，那具残破的尸体被瞬间击碎。
洛秧没有回收对方的意识体，她的神术的本质是将意识体上传至忆匣，而对于这种第六支柱的高级人物，洛秧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会在忆匣之中留下后手。
保险起见，她只能彻底杀死对方，不能给对方任何潜在的机会。
随后，洛秧伸手把克莱蒙德掉落的装备收回封装空间。
……
斯威夫特贸易区。
成千上万张嘴在同一瞬间重新出现在他们本该在的位置上。那些被剥夺了发声器官的人们，在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同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诺拉蹲在一条玻璃被震碎的巷口，她捂着自己的眼眶，指缝间能感觉到什么正在从空洞里缓慢生长出来。
她放下手，眨了眨眼，两颗完好的眼球正安安静静地待在眼眶里。
“伊瑟瑞斯。”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搭档，“你的眼睛……”
“长回来了。”伊瑟瑞斯的手正按在自己腰侧那个不久前还空空荡荡的位置，“肾脏也回来了。”
“生殖功能也回来了。”诺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操，我为什么要说这个，你知道的，我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冲动。”
远处的交易中心已经沦为废墟，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点点头，起身向交易中心赶去。
交易中心的废墟里，乔木奉的身上亮起医保卡的光芒，中断的医保卡服务被重新激活。
乔木奉环顾四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家贸易区的交易中心被人端了，二十多位金融术师在同一场战斗里被杀死，连董事长都下落不明。
他在这座城市工作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斯威夫特的强大和稳定。
“交易中心死了这么多人，董事长应该会培养新的金融术师……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
榕安贸易区的天空还残留着那道幽蓝裂缝的余影。
几分钟前，那道光已经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而下，把整片天际染成让人窒息的幽蓝色。
而此刻金融风暴却突然停止，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什么。
前线交战的处理人早已放下了武器，战线两侧的阵地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双方的人员相互对视。
“不是……那咱们还打不打了？”
“我不知道。”
由于正处于战时，贸易区之间的信息传递被阻隔，绝大多数普通人只能知晓自己脚下这座城市的新闻，至于外界的一切，他们一概不知。
他们只是能隐约感觉到，某些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