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棋子
抢下一座贸易区的步骤理论上很简单，杀死控制者，夺取控制者的全部资产，然后出任董事长。
但这只是脱离实际情况的空想，永恒金融银行的P10在克莱蒙特死亡后立即接管了斯威夫特，将斯威夫特的核心资产全部纳入了银行的直接监控之下。
而斯威夫特的高层也并非完全死亡，董事会里也存在侥幸躲过一劫的成员，在短暂的恐慌之后，他们也立刻开始了活动。
在贸易区这个庞大的体系内，利益网络盘根交错，尤其斯威夫特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贸易区，其中有太多洛黎不清楚的纠葛。
如果他真有心思夺权，并且花费大量时间清洗整座贸易区的中高层，大概率也能拉到投资、得到外界帮助，但这对他而言并无意义。
如果他真做出这种选择，大概也会被那群『资本』术师利用。
车厢内，伪装成黎先生的洛黎把绅士帽放在膝盖上，看向表情有些畏缩的莱斯莉。
“斯威夫特不会因为克莱蒙特的死亡而停转，在这套庞大的体系之下，总会有人填入新的高层。“
莱斯莉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亚人模样的男人，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与自己这两周来所经历的一切拼接在一起：“……您到底想要什么？”
洛黎回答道：“克莱蒙特死了，斯威夫特的高层几乎全灭。但你还活着，在这段真空期内，你作为资深金融术师，必定能掌握巨大的话语权。”
莱斯莉眉头微动，她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交易中心已经报废，金融圈高层近乎死绝，董事长确认身亡，银行派来的执行委员会正在组建中。而她是斯威夫特的资深金融术师之一，如果运作得当，她必然能在新的管理层里占据比原先更高的席位。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再度从她的骨髓之中蔓延而开，她放低声音出声问道：
“您……是故意留下我的？”
莱斯莉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无法逃离眼前之人背后的力量的控制，她甚至不知道这两周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就这样被一步步推到了此刻的位置，沦为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但棋子也并无不好，只要能攥取更大的利益，她哪怕成为柔情猫娘也无妨。
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莱斯莉咽了咽唾沫，等待着对方的后文，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而是低垂着头，表现出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洛黎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你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斯威夫特交易中心战斗现场的所有情报。第二，尽可能地拖延消息对外传播的速度，尤其是关于克莱蒙德的死因。第三，拨款，安抚所有受灾公民，赔偿战斗带来的损失。”
“前两项我都能做到。”莱斯莉面露难色，“但第三项，如果给穷人发钱，会被市场认为是软弱可欺的表现，市场会认为我们的『资本』术师居然沦落到靠发钱维持稳定，所以我的建议是以雷霆手段向所有观看战斗的公民收取罚款……”
“穷人必须恐惧。他们必须害怕失去器官运行时间，害怕跌入赤贫，恐惧是唯一能让他们保持高生产效率的东西。”
洛黎安静地听完后，开口说道：
“你说完了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掉了大半，莱斯莉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的嘴唇嗫嚅着，没能开口回答。
“我刚才说的三件事情，能做到吗？”
“……能。”
洛黎没有再停留，他拿起帽子，离开了车厢。
而莱斯莉则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地面，忽然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绳套套住了她的脖颈。
那根绳套就像是从空气中凭空长出来的，精确地绕过她的喉咙，贴着皮肤，不松不紧地环了一圈。
“……！”
她的双手猛地抬起来，指尖扣进绳套与颈侧之间的缝隙里。
神术消失了！？
两排煤油路灯沿着车厢两侧的碎石路面向远处延伸，莱斯莉胡乱蹬着腿，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但他走之前，有一句话托我带给你。”
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柔和、清晰、带着一种让骨头都发软的礼貌。莱斯莉看不见说话的人，但余光里，路灯的阴影正在向她的脚边流淌。
“他说：‘如果你觉得刚才那番话是你和我之间的讨价还价，那你就误会了。’”
莱斯莉的喉结在绳套的压迫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绳套松开。
莱斯莉猛地吸进一口空气，整个人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抬起头，车厢里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路灯，没有绳套，没有那道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车厢里，膝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份铁印合同。
“咳咳……我会做好的。”
……
洛黎独自坐在长椅之上，他看着眼前的霓虹都市，不自觉地摩挲起手腕上的舍利手串。
“黎先生。”
洛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大概是想学着调侃自家老哥，可那语气却又认真到别扭，听起来让人有些出戏。
长椅的木板在洛黎身侧微微下沉了一点点，那重量很轻，像是怕坐实了会把椅子压坏似的。
洛秧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眼眸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也看着那片街景。
“槐笙和伊伊已经回去了。”
“嗯。”洛黎点点头，“斯威夫特封锁了克莱蒙德死亡的相关情报，亚人社区的意识体已经被槐笙隔离在柔情猫娘的算力矿井，我在这场袭击之中也在刻意隐藏自己。所以在外界察觉到我的存在前，我应该还有几天的时间。”
他说完这句，习惯性地准备继续往下梳理，莱斯莉那边的执行进度、银行P10的动向、投机家的情报、以及接下来需要优先处理的几个节点。
那些线头在他脑子里缠成一张清晰的网，他只需要顺着其中一根往外抽，就能把整张网都抖开。
“哥。”
洛秧的声音打断了他。
“嗯？”
“你坐在我旁边上，看着街景的时候，没有必要想这些。”
洛黎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