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突然冲出的瘦高男人,洛黎听见了对方的话语。
槐笙是……因素?
不是洛黎怀疑槐笙的神术水平,但他不觉得半神因素的门槛有这么低。
就在洛黎对槐笙露出疑惑的目光时,这位曾经的必吃榜第五兼司法部主任已经作出了反应。
“不错,我是吾主的追随者,祂的因素,你可以称呼我为『免费圣子』”
槐笙的声音刚落下,那股在帝国编制磨砺出来的气质顿时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整个人在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上位者风范。
这种气质绝非常人能够模仿,就像再强大的战士也无法真正模仿出魅娃的一颦一笑,唯有真正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才能拥有这种气质。
再加上槐笙身上弥漫的『吮尽价值之饥馑』的气息,斯通脸上的惊疑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尽数化作了敬畏。他几乎是踉跄着单膝跪地,那双微微凹陷的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圣子……圣子大人!您终于现身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尾音的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圣女大人的预言不会落空。吾主正在复苏,祂的伟力必将重新笼罩这片污浊的土地。您——您就是祂为我们派来的指引!”
槐笙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脚边的术师。
“我此次巡游,不是为了享受供奉。告诉我,这个据点有多少信徒?多少术师?你们与圣女大人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斯通的腰弯得更低了:“据点共有信徒三百七十二人,术师包括我在内,共十二人。圣女大人行踪不定,但每三天会和我们有一次传讯。下一次传讯,刚好就在明天清晨。”
“很好。”槐笙微微颔首,“明天清晨,我要与圣女直接对话。”
斯通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槐笙往据点深处的静室走去。
走到一半,槐笙突然顿下脚步,转身看向洛黎。
“他是我忠实的随从,嗯,面对他不必紧张,他不会伤到你们。”
周围的信徒虽然不知道槐笙的用意,但也只能连连点头,而槐笙的眼角则是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像是在为自己从这位从不涨工资的老板手里扳回一筹而得意。
槐笙走在前面,把玩着这片刻的愉悦。
洛黎垂下眼睑,保持着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位“免费圣子”的随从,在信徒面前,他也没必要拆穿槐笙的戏码。
洛黎在两人后方旁听着,一边把斯通话里的信息和自己掌握的情报逐一比对,一边分神留意着槐笙的状态。
那套帝国官僚特有的、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却又挑不出毛病的腔调,套在“圣子”这个身份上居然毫无违和感,反倒让周围那些信徒更加深信不疑。再加上槐笙的那副阴柔到极致的容貌,让他看起来更加神圣了。
“圣女大人的传讯通常在天亮之前开始,具体时间不固定,但每次都选在破晓前最暗的那一刻。”斯通把洛黎两人请入静室,“我先去准备,二位可以在此处休息。”
静室的房门被关上,等到脚步声走远之后,洛黎才放出悲子,让她隔绝两人谈话的声音。
“演得不错。”
“过奖。”槐笙抬手捏了捏眉心,“这群信徒,他们是真的相信那尊半神能拯救他们。”
洛黎不置可否:“至少从他们的视角来看,那头白鲸确实拯救了他们。”
“拯救?”槐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第十三支柱,我见过无数人把希望寄托在帝皇身上。而在这里,这群被盾币体系碾成渣滓的穷人,又把希望寄托在一尊差点被你在下水道里砍死的半神身上。”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槐笙转而问道:“我不认为我真是祂的因素,我无法借用那尊半神的力量,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一定和地下那晚有关,或许是祂在试图控制你时,在你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力量?我说不清楚,我对神秘学一窍不通。你一个帝国科班毕业的专员,不该问我这种问题。”
就在两人准备等待到凌晨,联络那位货真价实的圣女时,悲子提醒洛黎有人在走向静室。
洛黎伸手收回了悲子,刚才离开的斯通此刻又走了回来,只不过这次他的身后跟着一大批人。
铁门被推开,一众信徒出现在门口,他们挤在甬道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斯通跪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低下头,双手举过头顶,掌心上摆放着一把小刀:
“圣子大人,请赐予我等圣餐。”
槐笙捡起小刀,看向门外的众人,他大致能猜到所谓的圣餐是什么。信徒们目露饥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位免费圣子。
当你的下属认定你无所不能时,你只有两秒钟让他们继续保持这个信念。超过两秒,他们就会开始怀疑。
“圣餐。”槐笙终于开口。
斯通抬起眼:“圣女大人每次巡游,都会赐下她的血与肉。饮下圣血,吾主的恩泽便会降临。您是圣子,您的血一定……”
“一定什么?”槐笙打断他,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一定比圣女的更有用?一定更能满足你们的胃?”
斯通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抬起头来。”槐笙说。
“你说你想要我的血。可以。你们想喝,先去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信徒们粗重的呼吸声。几秒的沉默之后,斯通叩下了头。
“圣子大人,请您指示。”
“明天清晨,我会与圣女通话。在这之前,所有人,保持现状,不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