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29区拍卖开始、以及全境公投开放还剩三天。
距离金钱游戏结束还剩三十六个小时。
在那柄巨型天秤之下,银行家的身体已经濒临溃散,即便这段时间他在常务董事派系的帮助之下,减缓了身体溃散的速度,但这也将是他最后的三十五个小时。
来自常务董事派系的九位贸易区董事长一同出现在了银行家的身边,他们从逆流的盾币雨中踏出,西装革履,步履无声,像一群前来参加葬礼的黑色鸦群。
银行家仰望着那架横贯天际的巨型天秤,那是他最后的作品,用残存的生命为原料,在十数座交易中心的辅助下,铸成的足以撬动整座支柱的杠杆。
“这种级别的神术,这座支柱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榕安贸易区的董事长率先打破沉默,他依旧佝偻着腰背,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那几位P11的老家伙也不过如此了吧。”
若是只有银行家一人,也难以展开这种级别的力量,只有在来自常务董事派系的十多位董事长共同投资之下,这座牵扯了二十多座贸易区的庞大力量才得以完全降临。
“我们已经押上了太多,小心剩下的那两位英灵。”另一位女性董事长缓步上前,“尤其是那位可以中止资本神术的英灵,斯威夫特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有迹象表明,是那位英灵导致了克莱蒙德的死亡。”
榕安董事长转身对银行家说道:“我们会保护你的,银行家先生,你负责维持金钱游戏就好。我们最少也会保证六位董事长留守现场,除非副行长亲自出手,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够闯进来。”
银行家已经将副行长派系的绝大多数董事长拉入了金钱游戏,而这些董事长按照游戏规则,无法对银行家做出任何攻击行为,这就相当于直接为这场行动排除了一大半的高威胁敌对单位。
一位年老的董事长踱步上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榕安贸易区,不要忘了不缚死咒还有悲罔悼歌,那两位上位都曾帮助过纽兰卡贸易区,如果算上生死不明的苍银讣告,一共有三位上位与纽兰卡有关,我早就反对你们将纽兰卡一并拉入游戏。”
银行家的左手还握着那只怀表,表链从指缝间垂落,末端消失在衣摆的褶皱深处。表盖敞开着,指针在幽蓝的刻度上缓缓移动,每跳动一格,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三十六个小时后,金钱游戏结束。”银行家抬起眼,注视着面前的人们,“而在那之前——”
他抬起右手,打响响指。
天秤两端的秤盘同时震颤起来,幽蓝的光纹从秤杆中央炸裂开来,将二十多座贸易区的命运牢牢钉在这座广场的上空。
夜风裹挟着霓虹的碎光从废墟间呼啸而过,吹散了银行家周身不断逸散的光粒,吹起九位董事长西装的下摆,吹得那架横贯天际的巨型天秤发出沉闷的嗡鸣。
像一尊正在苏醒的巨兽,等待它的祭品。
“哈耶克在上,愿您的伟力永远庇护这片土地。愿盾币永不停止流动,愿掠夺永存。”
在那些刚被拉入金钱游戏的贸易区高层办公室里,在每一间挤满了惊恐人群的平民公寓中,无数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改写他们命运的幽蓝天空。
……
斯威夫特贸易区是为数不多的、游离在这次金钱游戏之外的贸易区,他们的董事长已经死亡,代管贸易区的是银行的P10,没有人会傻到把P10一同拉入游戏。
在某种意义上,黎先生挽救了这座贸易区。如果克莱蒙德没有死亡,现在斯威夫特贸易区就将直面这场金钱游戏。
莱斯利看着远处的巨型天秤,心脏在她的胸膛之中狂跳,她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全境公投前夕的第六支柱。
这次全境公投将表决第六支柱的未来,将关系到第六支柱未来百年的决策,甚至关系到未来这片大陆的局势。
那位行长将如此重要的议题下放,并挑选了一个如此特殊的时机——第29区开放在即。
第六支柱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各大派系的力量已经趋于平衡,手中掌握的票权都大致相当,然而第29区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个平衡。
谁拿下第29区,谁就多一张票。而多一张票,可能就意味着公投的结果发生逆转。
莱斯利思索着,随后她立刻走入无人的房间,给那位黎先生发去消息。
她现在愈发觉得,这位黎先生的背后,一定涉及到围绕全境公投展开的势力斗争,那黎先生又在这场斗争之中扮演什么角色?他背后的那两位上位又将做什么?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斯威夫特、选择了莱斯利,那就说明这对斯威夫特而言,是利好的。
……
劳朗急急忙忙地找到了父亲,他冲入交易中心的顶层,就看见宽阔的顶层空间内,父亲已经被数位董事围绕在中心。
落地窗外的地平线上,那柄巨大的天秤正矗立在那里。
“父亲!您找我?”
纽兰卡董事长满面愁容,他已经没有往日的风貌,他抬手示意劳朗冷静。
“我们纽兰卡大概是撑不过去了,之前那场金融风暴已经让我们损失了太多家底……儿子,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和悲罔悼歌暗中联系,我也知道你绑架了斯威夫特的金融术师。”
劳朗的表情猛地一僵,
“父亲,我……”
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居然能被生物爹发现。
这个生物爹不能要了!
就在他准备在心中呼唤悲罔悼歌,为悲罔女士永绝后患时,纽兰卡董事长再度开口:“不错不错,居然能瞒着我,弄死克莱蒙德,你不愧是我的孩子。”
“啊?”劳朗再次顿住。
“呵呵,克莱蒙德那家伙可比我强多了,如果是我正面遇上他,我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董事长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劳朗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解释什么,但董事长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否认。你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你接触了苍银讣告的事务所,花钱买了第十支柱的封装空间送给悲罔悼歌,又在斯威夫特出事那段时间刚好不在贸易区。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连自己儿子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董事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我只是没想到,你比你的兄弟们都狠。”
“……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能请动两位上位的协助?我叫你过来,是要问你一件事。”他走到劳朗面前,伸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劳朗,你想当纽兰卡的董事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