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那座横贯天际的巨型天秤。幽蓝的光纹在秤杆上流转,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空气之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乔河贸易区董事长,哲里森。
“银行家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不到三十个小时,先生。”投机家说道,“刚好够他把那群副行长派系的董事长们榨干。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觉得有人能杀得了他?”
“为什么不能?先生。”投机家反问,“但我为这场金钱游戏准备了很久,如果银行家成功了,我们皆大欢喜,但如果失败了……”
“银行家的死亡会成为一根引信。“投机家说,“常务董事派系投入了无数盾币,却没有达到市场预期,我的能力会放大这一点,然后为您送上发动金融风暴的契机。”
“保守估计,如果常务董事派系失败,您至少可以在他们的六座贸易区之中掀起金融风暴。”
“所以您看,先生,我不需要银行家赢。他甚至不需要活着。他只需要死在对的时候、对的地方,死在足够多的人面前。到那时候,您的金融风暴就会摧毁他们的市场。”
投机家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在空气中缓缓拢紧。
“它是我为先生献上的,最完美的一次投机。而所有的投机,最终都会归结于一个真理。”
“永远不要只押注一个结局。
“永远,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
……
洛黎撕下街头张贴的宣传单,上方印着各种标语。而路边的广告牌上,也循环播放着战时的特殊广告。
广告画面被设计得极尽温情,柔和的光线下,一群工人并排站在工厂车间里,而在他们的身后,厂长正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挥汗如雨。
旁白适时插入:“每一位资本家,都是社会的脊梁,感谢你们的付出。”
“谢谢你,今天也在努力剥削的资本家。”
穷人只是生产工具,利用工具努力生产的资本家理所当然的伟大!
洛黎把手里那张宣传单揉成一团,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副行长还有那些常务董事难道不出手吗?”洛黎问道。
芙若拉回答:“他们若是出手,那第六支柱境内可就不是贸易区冲突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行长不会允许P11在境内掀起内战。”
“而且,现在的永恒金融银行也不会给贸易区批巨额贷款,这些贸易区的董事长只能靠自己。”
洛黎看着手中那罐血液,他已经让洛秧检查了一遍,但洛秧给出了“无法确定危险性”的答案。
迫不得已,洛黎唤来了不缚死咒,并在对方的保护之下,试用了这瓶血液。
从结果来看,这罐血液确实有用。
现在不确定的就是那位圣女的目的,意料之外的帮助,总是让人担忧。
远处的天秤上,玩家端与银行家端已经试探性地投入了盾币,但现在看来,银行家端的盾币远远多于玩家端。
而且,董事长级别的金融神术已经影响了洛黎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此刻还能出现在街头的人,都已经佩戴上了呼吸面罩和氧气罐,金融神术的碰撞已经让这里的呼吸费用上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人们浑浑噩噩,不管此刻是否投入生产,他们的身体上的一切已经被押入了这场游戏,他们的性命与未来完全取决于前线的那二十多位董事长。
他们一无所有,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成为『资本』术师的工具。
在盾币的汹涌之中,一切个体都将被淹没,他们的挣扎与斗争不值一提。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静观其变,银行家无论是否得逞,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如果他真的成功,反而会为你夺取第29区扫清一大半障碍。”
“你只需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做,等待最后二十个小时过去,然后银行家就会回归英灵殿。你甚至不需要拔剑,时间会替你完成所有的工作。”
“然后呢?”洛黎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背负着氧气罐的行人身上。
芙若拉笑容柔和,她用着最为蛊惑人心的语调说道:“那些普通人的伤亡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洛黎的声音很平,“那些人的伤亡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
“但这不影响我的选择。”
洛黎不会高喊着“为了正义”“拯救苍生”,他向来讨厌冠冕堂皇的口号,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他懒散,怕麻烦,喜欢睡觉胜过喜欢干活。
只是讨厌的东西,总得有人去推一下。如果恰好是他站在那里,那就他来吧。
“呵呵。”芙若拉轻笑着,“我是你的资产,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意志不是吗?你的计划就是穿过十多位贸易区董事长组成的防线,强杀银行家?这听起来很刺激。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选择……”洛黎重复着,“我还欠了不少东西。”
“什么?”芙若拉好奇地问道。
洛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穿过巷子,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一片空地。
洛秧和悲子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不缚死咒已经按照委托要求奔赴前线,而槐笙也调动了各贸易区境内的『饥馑』术师,这些神术师无一例外都埋伏在贸易区的交易中心附近——交易中心是金融术师最基础的武器。
洛黎打开手机,给劳朗发去消息。
「呼唤我的冕号」
看着短信发送成功后的提示,洛黎缓缓回答了芙若拉的问题:
“欠《苍银讣告小故事》一个结局。”
——“于是苍银讣告打败了公司,拯救了纽兰卡的所有亚人。”
——“于是靠着努力和抗争,我们守住了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