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餐

战局通报仍在接连不断地弹出，一次比一次急促，向这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提供着情报。

「暮钢资本贸易区董事长，已确认死亡」

「长锋重工贸易区董事长被击溃，丧失作战能力」

「……」

诺拉咧了咧嘴，那可都是有钱的大人物。都是站在这座支柱顶端的人。名字一个比一个长，头衔一个比一个响，结果到现在，也就是几行字，挂在夜空中。

“……妈的。”她小声骂了一句，“打成这样，得烧掉多少盾币啊……黎先生就是那位苍银讣告的人吧。”

诺拉想起自己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位上位时的场景，那是在斯威夫特近郊的餐厅里，他从虚空中踏出，那些诺拉连近身都做不到的处理人像被风吹倒的纸人一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那晚之后，她和伊瑟瑞斯还说，这趟护卫的委托，算不算哈耶克赐福。

没有处理人会不敬仰上位，这群在阴沟里领着委托费的虫子总是以上位为自身仰望的对象，但这就像在泥坑里仰头看见了一场流星雨，遥远、壮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真了不起。真的，太了不起了。一个人，一把剑，就在影响整片战场的局势。那些平日里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的大人物，正一个接一个地在他剑下变成通报栏里的几行字。

可那和诺拉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走在路上，却被贸易区强制抓来当打手。

她折腾这么久，也只是为了赎回自己的身体，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第六支柱，但折腾半天，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伊瑟瑞斯。”她小声说，“怎么办啊……我快充不起了。”

即便伊瑟瑞斯的意识体能够保存，但处于意识体状态的他也再也无法离开第六支柱，这与诺拉的计划完全相悖。

“伊瑟瑞斯，给你充钱真的没意义啊……”

诺拉背着伊瑟瑞斯残留下来的尸体，原本她还打算等战斗结束之后再处理这具尸体，但她已经等不到战斗结束了。

寻找到了同派系的『启迪』术师，诺拉把伊瑟瑞斯的尸体折价售卖给了对方，一具高阶处理人的尸体能值不少钱。

拿到钱后，诺拉立即把到手的盾币全部缴纳了流量费。

施展神术将伊瑟瑞斯的尸体折叠后，『启迪』术师对着诺拉喊道：“看到那片血光了吗，不少免费人趁机逃了，你把他们抓住送给我，我给你按人头结账。”

诺拉没有回答，伊瑟瑞斯的流量费用还在飙升，她抬起头，望向第29区深处那片血光最浓稠的地方。

血光翻涌着，仍在不断扩大。

下意识地，她向那片血光走去，血光的边缘已经推进到距离她不到两条街的地方。她已经能闻到那种潮湿的腥甜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往血光里跑，诺拉侧过身，让那几个人从她身边跑过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血光前方的防线在逐步瓦解，诺拉想象中的战斗并未发生，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枪，没有炮火，也没有预想中两排处理人举着武器挡在血光前面的场面。

她只看见一群人站在前方。那些一个小时前还属于两大派系的处理人精锐，正零零散散地站在防线残骸旁边。

血潮在众人面前停住，一个身形模糊的人从光里走出。

不远处骤然爆发出高喊，那些声音声嘶力竭。

“圣女来了，欠债就没了！！”

“圣女来了，盾币就有了！！”

“圣女来了，器官就不计费了！！”

诺拉被裹在人群中间，前后都有人，像被整条街推着走。然后，有人递给她一只碗，里面盛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诺拉把碗送到嘴边，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血滑进喉咙，她听见自己的身体内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喉管、食道、胃袋，从里到外一起翻搅。

她张大了嘴，弓腰呕吐。

叮。

一枚盾币落到地上，接着又是一枚，叮叮当当的盾币被她从胃中吐出，在她的手边汇集成一个小盾币堆。

她错愕地捧起盾币，看向前方，那遮蔽天空的血瀑布正在缓缓向前流淌，越来越多的处理人收起武器，汇入了这条河流。

那道抵抗血光前行的防线几乎完全瓦解。

……

“那个因素在把我们的钱分给那群穷人，她在用我们的钱给那群穷人还债！”

劳朗所在的街区已经被血光笼罩，他与第29区外的联系被切断，纽兰卡的银行账户无法打开，而他的价值也被吞噬，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盾币的流向。

他被吞噬的价值正在流向那群穷人，他们的债务被还清，身体被赎回，他们正在摆脱第六支柱市场的控制。

那位因素居然在重新分配『资本』术师的资产！

简直是倒反天罡，这群免费人有什么资格抢资本家的钱。

“磐石！你背叛了『资本』！”

劳朗踉跄着站起身，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董事长和那群『饥馑』术师的联系。

“你居然和免费人合作，抢夺我们的资产，你身为『资本』术师的信念呢，你身为资本家的风骨呢！？”

磐石董事长站在原地，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忏悔道：

“我惭愧，我知晓我的过错，我痛恨我对穷人的援助，我诅咒我自己，我永远无法魂归祂的英灵殿。”

“但我已经一无所有，我无法为了自身的信念，放着钱不赚。”

磐石董事长摇摇头：“可惜了，纽兰卡的小子，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一代里，最具有信仰的术师。”

磐石董事长挥手，介入了战局通报系统之中。

「磐石贸易区董事长·战时通报」

「本人已退出争夺，现对该区域的武装人员作如下建议」

「前往血光区域」

那些被贸易区抓来冲压成盾牌却又在异变中脱逃的免费人，那些在战斗之中遗憾破产的处理人，此刻正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向同一方向汇聚。

他们撕开血光前的防线，血光在这些奔跑的脚步声中被层层推进。

第29区的三分之一、二分之一、三分之二，依次被血光吞噬。

血光笼罩之下，近乎一半的贸易区董事长都失去了作战能力，而在贸易区下属的武装力量和作为原材料的免费人之中，超过七成的人员脱离了贸易区，扎入了血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