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出现了令一众董事长都难以预料的变化,那位半神因素的入场彻底打乱了贸易区的部署。
磐石董事长介入了战局通报系统,向整座29区的处理人发出了踏入血光区域的邀请。
天际的血光是如此的耀眼与美丽,接受那些血腥委托来到此地的处理人放下武器,血光的蔓延之下,他们逆着光,化作漆黑的剪影,一个,两个,成百上千,像一夜之间长满废墟的墓碑。
他们望着那道猩红色的血流瀑布,望见其中翻涌着的、被吞噬又返还的价值。
与那片血光相比,他们接下的委托不值一提,只要踏足那片区域,整座支柱压在他们肩头的一切就会消散,那片光芒正在慷慨地将吞噬的价值返还给它的追随者。
「放下武器,向血光走」
「器官,是免费的」
「呼吸,是免费的」
「债务,会被吞噬」
磐石贸易区的广播仍在继续,无数意识体涌入网络,企图中止磐石广播,两方在忆匣网络之中疯狂拉扯,战局通报之中的众多文字变为抖动的乱码,在众人眼前扭曲地跃动着。
人们放下武器,走向血光,甚至来自第29区之外,不断有公民汇集成人流,踏入这片贸易区。
“缇希雅小姐,我该如何描述我所看见的一切。”
缇希雅坐在大楼的楼板边沿,两条腿悬在半空。她听见那声音,没回头,只把手里的半块营养棒掰碎,扔给脚边几只从废墟里钻出来的灰雀。
“那就别描述了。”缇希雅说,“你往那儿一站,这群灰雀都不敢叫了。”
『霜枷葬仪』在她身后站定。冰川般的长发束成一道,垂到腰下,像把月光冻成的瀑布背在身上。四把长刀并排挂在腰间,刀柄朝前,刀鞘上凝着一层薄霜。
血光正从天际漫过来,把半座城市都泡成暗红色。
“真够劲。”霜枷葬仪开口,语调爽快,“我还以为支柱境内已经没什么新鲜事了。不过,这片光倒是真的漂亮。”
霜枷葬仪抬起手,遮挡着天边的血光。
“这算什么?反抗者、改革者?那位因素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没想到来一趟第六支柱,还能看见这一幕。”
“多么美丽的光芒,对于这群第六支柱的公民,这简直就是奥克玻琉斯推动巨石的奇迹,如果我是这里的公民,我或许会去亲吻她的脚踝,感谢她能够让我平掉公司的坏账。”
“但美好的常常易逝,废墟里的花开不过一夜,烧过荒原的野火第二日只剩下灰烬——”
“打住。”缇希雅的声音切进来,干脆得像把小剪子:“你再说下去,我就要以为你改行当诗人了。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给我配旁白的?”
“可惜了。”霜枷葬仪叹道,“我还以为第十支柱的人就爱听这种话。”
缇希雅问道:“你是非法入境?”
“不然呢,你见过有老老实实走手续入境的上位吗?如果你见过,那很抱歉,我与这种类型的人合不来。”
霜枷葬仪看向缇希雅:“所以,缇希雅小姐,你还想在第六支柱停留多久?我可以适当为你放宽一点时间。当然,如果你还想要继续你那所谓的冒险,我也会拒绝你就是了。”
“你的冒险,已经超出了小姐们该有的范围。你在这里的每一分钟,第十支柱都有人睡不踏实。”
缇希雅望着那片血光,没回头,只把那两条悬空的腿晃了晃,像坐在自家庭院前看晚霞。
“就到第29区的拍卖结束吧,毕竟我还是想看到结局嘛。”
“而且这座支柱的坏逼太多了,没有我,老板这把估计有点悬。”
风大起来,把缇希雅的霜发吹得乱飞,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咳咳。”缇希雅清了清嗓子,“亲爱的K9先生,晚上好!”
某位被远派至第六支柱的K9的声音传出,带着惊讶:“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联系方式的?”
……
越来越多的人踏入血光之中,而血光蔓延的速度也因此越来越快,人们从大街小巷走出,汇入人潮之中,共同推动着血光吞噬第29区最后的区域。
洛秧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迟迟没有出手,她并没有得到洛黎的指令,此刻她只是在远处旁观着。
塞拉菲娜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第29区的中心,那片由血肉与价值构筑的瀑布不再有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由亿万饥饿叠合成的,不断向天空攀爬的血色悬河。它的边缘是无数张开又闭合的口,它的主体是无数被吞噬、被返还、又再度被吞噬的“价值”。
人们啃食着血瀑布的血肉和血液,他们扑在那些从地面漫过的血潮里,双膝跪地,把嘴埋进那些被血光浸透的泥浆里。
血入口的瞬间,他们失去的牙齿重新生长,萎缩的脏器重新充盈,被债务压弯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挺直。然后,丁零当啷,一枚枚盾币从他们的喉咙里掉出来。
“有钱了,哈哈哈,我有钱了!”
“感谢圣女!”
“吞噬!”
“吞噬!!”
看着眼前的一幕,人偶少女的心中突兀地升起一股异样感,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如鲠在喉。
她无法评价这一切,但在洛黎的影响下,她有着最为朴素的情感——人类不该变成一副怪物的样子,无关缘由,这便是怜悯。
人潮推动着血瀑布继续前行,血光即将彻底填满整座贸易区。
那些被贸易区雇佣而来的战力,绝大部分都舍弃了自己的委托,只要跟随着这群『饥馑』术师,他们就能夺走那些资本家的价值,共同分享那庞大的资产。
直到血光铺展的前方,众多『资本』术师出现在了战线的最前方,这些往日总是隐蔽在幕后的术师们此刻却主动现身,面向。
他们捡起不顺手的武器,组成一条由资本家构成的防线。
市场在联合,那些游离在正面战场之外的『资本』术师在聚集。他们是最为坚定的资本主义斗士,必将始终站在广大穷人的对立面,毫不动摇。
他们的员工背叛了他们,但他们永不背叛自身!
“全体资本家!为了保护我们的资产!保护我们脚下的土地!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