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左手提着暮钢董事长的遗物,右手拖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长锋董事长。
洛黎抬起手,把两样东西丢了出去,两位贸易区董事接过,心中满是惊惧。
两人知晓这位上位与两大派系签订了委托合同,正在只身应对哲里森。但这效率未免有些太过惊人,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苍银讣告居然连续击溃了三位董事长。
这就是凭借一己之力终止金钱游戏的上位。
“暮钢董事长已死亡,长锋董事长已失去战斗力。”洛黎对着两人开口道,“拜安董事长在进入第29区时就已经被我击溃。这三位投靠乔河的董事长,已经处理完毕。你们之后如何处理他们和我无关,但记得把委托费用结清。”
两位董事不敢怠慢,立即承诺道:“苍银先生,委托费用会在全境公投后结清,请您放心,这方面不会有任何延迟。”
洛黎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远处的血光弥漫,但前线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此刻的战局变得极为混乱,有太多出乎洛黎的预料的事件发生了,这让他有些头疼,如果此刻芙若拉在场,她还能为洛黎分析局势,可惜洛黎已经给自己禁掉了这位外置大脑。
那位免费圣女,无疑成为了这场29区争夺的中心。
联系到塞拉菲娜对槐笙的叮嘱,洛黎大致能猜到对方的计划。塞拉菲娜想要吞噬整座29区,切断29区与外界市场的联系,等到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后,身处29区的董事长将无法调配资源参与拍卖,而一旦离开第29区,董事长也无法参与拍卖。
届时塞拉菲娜就能以极低代价拿下第29区。
这是一个极为粗糙的计划,完全依靠蛮力夺取第29区,忽视了外界的一众变量,仅仅聚焦于计划者本身。
P11们借着塞拉菲娜的异动,顺理成章地介入了战场。医保卡被冻结,忆匣被切割,市场信号被截断。这些手段没有一样是冲着塞拉菲娜去的,全是银行内部派系在借势清洗对方的底牌。
或许,等她真的把第29区逼到脱离市场,那些董事就会出手,中止她的挣扎,把她吞下的价值全部夺回。
这座支柱实在太复杂了,好像无论洛黎走到哪里,只要他动起来,就总有人比他更快地把他走过的路径折算成某种收益。
塞拉菲娜制造的这团血光也不例外,她想要解放的那些免费人,最终都会成为『资本』术师之间互相攻讦的材料。
这座支柱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宜居,至少不值得洛黎在此逗留,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或许也该离开这里。
第29区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时间已经走入了最后一个小时,这场牵扯大陆各界目光的战斗即将步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这就意味着这一个小时以内,哲里森的本体必将出现,他的位置将彻底暴露在洛黎的面前。
洛黎的位移次数由于被哲里森消耗,此刻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到两次位移次数。这个次数听起来很少,但在悲子获得补强之前,满状态的她在短时间内也最多只能进行两次位移。
战局进入白热化,P11在外界交锋,第29区内则是以血光为界,展开漫长的拉锯战,哲里森仍然在隐藏自身。
而洛黎居然陷入了真空期,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等待局势进一步发展,或者去处理投靠乔河的最后一座贸易区、磐石贸易区的董事长。
可是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始终萦绕在洛黎的心头,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漏掉了什么,但他却又始终无法发现,整片战场都陷入了某种低气压。
“悲子,你相信直觉吗?”
悲子很累,她不想回答,两双相似的死鱼眼一对视,洛黎立即心领神会。
洛黎自认为自己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他的直觉并非某种虚无缥缈的事物,而是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的锤炼,成为了他的本能。
“那位因素给我的感觉很不妙,她要夺取第29区,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在践行那头白鲸的意志,如果是,不论那头白鲸想要第29区做什么,我都不该让塞拉菲娜吞噬掉第29区。”
“『资本』降下的四位英灵,以及对应的四位承租人,投机家、银行家以及芙若拉的行动都围绕着第29区,围绕着全境公投。”
“而洛秧、哲里森以及企业家,这三位承租人或被动或主动,但都介入了与全境公投相关的事件。”
“而『吮尽价值之饥馑』身为半神,但祂却也是『资本』投以注视的承租人,其他几位承租人全部介入了全境公投,那这尊半神呢?”
洛黎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像是在做出某种决定。
他不觉得塞拉菲娜能够顺利地吞噬掉第29区,但如果她真的能够成功,她也已经变成了一尊孽物,所以在她的计划之中,槐笙会以因素的身份带领一众信徒,接手第29区。
如果事情真能顺利地发展,洛黎也乐于看见这样的结果,毕竟这和洛黎的目的相吻合。
而且那位圣女所做的事情,带领一众免费人,为他们开辟新的生存空间,洛黎在本能上便对这样行为拥有好感。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好感根本不需要他弄懂塞拉菲娜的目的或结果,它不过是一种廉价的认同,一种可以随时消费的情感。
洛黎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多了,于是他给洛秧发去消息:“阻止塞拉菲娜继续吞噬第29区。”
他原本还想发送一条短信,告诉洛秧,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危及对方性命,但在他看见天边那道完全失去人形的血瀑布之后,这条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因为这没有意义。
“抱歉。”
他低声说了一句。
……
血光仍在扩散,却已经不再向高处翻涌。
它们开始沉降,从楼顶淌回街道,从街道渗进裂缝,从裂缝没入更深的泥土。
汹涌的血潮渗入大地,一滴一滴地落进黑暗。
隐约间,耳边萦绕着某种巨物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