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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街道之中，哲里森的投影迈开步子，几步之间，方才的街道已经尽数消失，他走入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从虚空中延伸而来的，是一条不断向前铺展的窄长会议桌，桌体由深邃的乌木制成，表面未敷任何涂料，只以最细密的手法打磨，映得出每一道从穹顶落下的光。
哲里森的脚步落在距会议桌尚有数步的石质地面上，他没有贸然靠近会议桌，而是在原地站定，微微抬起视线。
会议桌的两侧，早已有数道身影落座，他们的身形并不模糊，面容却没有一点可供回想的细节。他们投来的视线过于沉默，依次落在哲里森身上。
他们就是站在这座世界支柱顶端的P11。
即便眼前几位P11在外界的争斗仍未停止，但他们之间的交流却从未因此中断，这片会议室正是各位董事用以洽谈的虚拟空间。
根本上，他们之间并非敌人，这群P11与行长一同驾驶着这艘名为世界支柱的方舟。
长桌远端，一位老者坐在那里，手杖斜倚在身侧，杖头阴影落在桌心。
奥古斯都·霍洛威，P11，永恒金融银行副行长。
“奥古斯都，事到如今，你仍旧认为我们是在忌惮你的权力，忌惮你的成功吗？你过于自大，你用这种诋毁的方式，表达你对我们的轻视。”
哲里森将视线投向发言的老者，即便看不清楚面容，哲里森也能分辨出，那位正是建立医保卡系统、为全体『资本』术师补足弱点的董事。
“用盾币体系覆盖全大陆，将边境、将那些尚未被纳入循环的势力、将一切文明未及之地，全部拉进第六支柱的账本里。让每一个人都成为经济循环的一部分，让每一枚盾币的流动都加固『资本』的『线』。”
“这听起来很好，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一艘永不沉没的方舟。”
“我们不是故步自封的官僚，奥古斯都。”那位董事继续说，“我们当然看得到远处，我们看过得太多了。”
“那些被神祇注视过的地方，最后都长成了同一副模样。土地还是那块土地，人却不再是人。他们还在行走、交易、繁衍，可他们所有的欲望、所有的语言、所有行为，都在向神祇的意图靠拢。”
“你的盾币体系，会把这副样子铺满整片大陆，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庇护全大陆的未来？”
副行长语气平稳：“所以，你们自称第六支柱的刹车，就是阻止这座支柱的前进，继续沉溺在现在的生活？在如今的世界支柱里，有任何一座世界支柱没有借用神祇的力量吗？”
承担医保卡系统的董事叹道：“奥古斯都，我无法改变你的思想，所以行长才会让我们以盾币的流向决定第六支柱的未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类在与神祇的对立与统一之中延续，一切都要有界限。”
“新生的『资本』术师之中，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祂的狂信徒，想要重返资本开拓的时代。而『资本』则表现得越来越人性化，亲近人类，百年前，这种情况可从未出现。”
“人类，始终是人类的人类，而非神祇的人类。”
于是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良久，一位常务董事终于开口：“哲里森。”
“我们争论的，不只是一个公投。所以，乔河的董事长，我再问一次。”
“你会站在哪一方？”
哲里森没有急于回答，他向着诸位董事行礼后，才微笑着回答道：“我是个愚钝的人，对于各位董事所讨论的事宜，我没有足够信息做出决策，我承认我的不足。”
“所以为了避免错误的决策，我只能选择站在胜利的那一方，我相信，盾币始终会流向先进的方向。”
哲里森以手抚胸，他的姿态谦卑，无可挑剔，可他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整间会议室陷入压抑的沉寂。
“所以，两方的董事们，请你们尽情地在我面前展现你们的实力，我会见证你们的战斗，然后走向获胜的一方。”
“呵。”某位董事轻笑了一声，他轻轻抬手。
哲里森的投影在会议室之中炸裂开来，碎成满地的光粒。
……
贸易区雇佣的武装力量绝大部分都已经脱离，为数不多的五阶处理人以及准上位则不断在『资本』术师的带领下，向着那片血瀑布发起冲锋。
此地已经沦为了绞肉机，失去了医保卡服务的『资本』术师不断在拉锯战之中死去，而免费人和『饥馑』术师却靠着那取之不尽的血液，不断恢复着自身的伤势。
血瀑布将无尽的血肉分享给追随她的信徒。
战线的两侧，一方是补给中断、战力匮乏的贸易区势力，一方却是有着无限补给、战力源源不断的信徒，随着战局的推进，最后的五阶处理人与准上位也选择了脱离这场无意义的拉锯战。
塞拉菲娜切断了资本家与他人的金钱联系，此地的『资本』术师已经众叛亲离，那些以金钱为目的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此刻他们只剩下了自己，不断向着不远处的孽物发起无谓的冲锋。
血肉横飞，那些曾经屹立在第六支柱顶层的『资本』术师一个接一个倒下，瘫倒在血泊与泥泞之中，他们的尸骨被众人踩在脚下，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资产在血光之中化为虚无。
“全体资本家！为了我们的资产！为了我们的财富！为了保护我们的市场，冲啊！！！”
“资本家万岁！”
“哈耶克在上，我们会魂归英灵殿的！”
他们高喊着激昂的口号，冲向那片血光，然后倒下，变成血光的一部分。
而血瀑布仍在继续向前，她经过的地方，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被血水缓慢地吞噬，连一声响都没有。
血瀑布后方的追随者也在放声高喊，他们啃食着塞拉菲娜赐予的血肉，分享着从『资本』术师手中夺得的盾币。
多么绝望啊，他们几乎要失去希望。
忽然间，战场上唯一的光，那笼罩着大地的猩红血光，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雪亮的光。
随后，一道从未见过的攻击从天空亮起。
赤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带着惊心动魄的声势，轰然炸响在血瀑布上方，掀起了一阵滔天的血浪。血水被这一击搅动，向四面八方喷洒出去，那些被血水覆盖的地面像被掀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原本灰白色的混凝土。
下一刻，一道黑发身影从空中坠下，落在血瀑布面前。
看着那璀璨的光芒，和那纤细的背影，无数资本家都抬起了头！
那是……
挡在塞拉菲娜身前的『饥馑』术师被那股强烈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在血泊里翻滚了几圈，昏死过去。
那光芒坠入血海，在所有人的瞳孔里同时点燃了一道新的希望。
血与火之间，那道黑发身影单膝着地，理科剑插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的赤金色光芒映亮了她半张清冷的脸。
“她是谁？”
“她是谁！”
那些已经绝望到麻木的『资本』术师们猛地抬起头，睁大了充血的眼睛，看向那个从赤金色火光中走出的少女。
那是全体资本家的救星！
那是苍银讣告的血亲！
那是柔情猫娘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