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秧落在战场的中央,她手持理科剑,目视着面前汹涌的血潮。
在一众战力尽数脱离贸易区的此刻,在一众『资本』术师的资产即将被掠夺殆尽的紧要关头,她的出现为这片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血潮在颤抖,街道各处,无数被蒸发的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在这尊神性孽物之前,洛秧的金融神术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但她的启迪神术与秩序神术造成的伤害却依旧不俗。
『饥馑』的术师们面露畏惧,可这畏惧的停留时间极为短暂,他们啃食着塞拉菲娜的血肉,从她的血肉之中汲取力量,向着洛秧发起攻击。
距离拍卖的钟声响起,只剩下最后不到半个小时。
“「前进」”
“「你们所求的,我将给予」”
塞拉菲娜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腿在哪里,她只是觉得有无数双脚在借她的身体行走。每一只脚都属于不同的人,瘦的、跛的、少了一根脚趾的、被流水线压掉了半个脚掌的,它们从她体内踩过去,踩出一条猩红的路。
洛秧没有后退,老哥说要拦住这片血潮,那么她便拦住。
“「我与此地签订契约,此地禁行」”
口谕落下,空气骤然收紧。冲在最前端的信徒一个踉跄,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嘶吼,用牙啃、用头撞,用刚从塞拉菲娜血肉里汲取的力气,撕咬着空气中无形的禁制。
塞拉菲娜仍在前行,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她只知道,血潮里的声音在推她。那些声音太密了,密得她早已分不清是谁在哭、谁在骂、谁在求她再往前一点。
她只是把这些声音吞进肚里,再把它们变成一条路。
但她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背后的这群人最终将抵达何处。
人类失去了与外界连接的外形,便会反问自己的内心。
身躯化作了孽物,于是塞拉菲娜反问自身,她为何会带领信徒,夺取第29区。
她在被『吮尽价值之饥馑』注视之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贫穷工人,她本没有理想、没有愿景、没有认知,只是追随在身边的人们需要,她便踏入了第29区、为他们夺取。
或许她不该被称之为反抗者,只是人潮推动着她,这座支柱压抑了太久的矛盾在她的身上引爆,她被推动着,成为了矛盾的载体,已经无法停下。
“「前进」”
“「我会填充你们腹中的饥馑」”
信徒们张着手,顺着红光往前走,他们吞掉霓虹,吞掉土地,吞掉那些曾把他们当耗材的台阶与门槛。
没人知晓,为何『吮尽价值之饥馑』的信徒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或许那群『资本』术师早已知晓,但他们却并不在意。
这些信徒来自贸易区之间的金融战,来自一场场金融风暴袭击后的失业潮,来自动物园里的观赏用亚人,来自金钱游戏中被一众董事长肆意剥夺生存所需的穷人。
正是这场全境公投创造了这批人。
领头的『饥馑』术师发出呐喊:“第29区本来就是我们的!是我们这些工人建设了它,我们从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就开始为它付钱!”
“公司跟公司争夺第29区,而死的是谁?被断供的是谁?被从厂里撵出去的是谁?是我们。从头到尾,都是我们。”
“第29区的每一块砖,都泡过我们的血。现在公司坐下来了,准备把这块地卖给最后一个出价的人。”
“可那些为战争付出代价的人呢?”
“我们承担了29区建设与争夺的一切代价,这块土地本就属于我们!”
拍卖的钟声,已到耳边。
他们梦寐以求的土地,就在前方。
距离正式落槌,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血潮只要再越过三条街,整座29区就将被彻底吞噬。
轰——!!
血浪掀起。
难以计数的信徒被洛秧击飞而出,她挥舞着理科剑,每一件都裹挟着惊人的威势,但她却并未对普通信徒下杀手,只是一剑又一剑的,将启迪神术给予的可怖力量宣泄在塞拉菲娜的躯体上。
“好!!”
远处有资本家高喊着,跪在废墟里,挥舞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领带。
“就是这样!继续!把她打穿!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
由于副行长出手阻止了常务董事击杀塞拉菲娜,因此副行长派系的各大董事长都选择了阻止血光继续前进,但并不对塞拉菲娜进行致命攻击,同时副行长派系的董事长也在牵制常务董事派系的董事长的行动。
各方的利益相互交错,场面复杂混乱到了极致,而此刻的洛秧,正牵动着整片战场,她的目的如此纯粹,势必要停下血潮的前进。
“守住!!都给老子往上填!填进去!填到钟敲完!”
“资之意志!!”
“让她看见,我们第六支柱的资本家可以死!但绝不让穷人骑到头上来!”
众多『资本』术师在洛秧两翼展开,从战线各处,突入血光之中。血潮像一道翻起的地壳,它仍在翻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洛秧在巨浪里撕开一道口子,自己从口子中穿过。血雨浇下来,她的衣服、她的发,全被染上猩红。
忽然间,她回头望去,却见洛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那些正在呐喊、嘶吼的资本家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突然出现的男人。
直到血潮忽然慢了下来,人们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塞拉菲娜感觉到了什么,她无法辨认。她的感官已经和血潮融为一体,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那道正在走近的、缓慢的、没有杀意的脚步声。
她本能地感受到了畏惧。
洛黎停在了洛秧身后半步的地方,他手里提着一把很旧的剑,望向那片倒悬的瀑布。
“「苍银讣告……我知道,你果然是会杀死我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停下。”洛黎说得很慢,希望对方能听清楚,但他却没有因此得到回应。
“「前进」”
“「不要忍耐腹中的空虚」”
聆听着圣女的教诲,信徒们在欢呼!
洛黎看着血光之中,那些沾染着血液的面容,看着满地的无产者之盾,他轻轻叹了口气。
苍银色的剑尖抬起,如雾中月光,冷峻、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