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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第29区，像一桌被掀翻的酒席，杯盘狼藉，血肉横飞。
这场战争即将收尾，拍卖会的钟声即将响起，一切都将迎来最后的落幕。
一道修长的人影正缓步走向第29区，哲里森只身一人，他隐藏着身形，从空荡的街区之中悄然走过。拍卖会即将开始，按照拍卖规则，哲里森必须亲自出现在第29区的会场。
远处，他看见血光吞噬了大半座贸易区，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信徒啃食着圣女的血肉，看见『资本』术师们在绝望中高喊着口号，成片成片地倒进血潮。
他需要混乱。
常务董事们被副行长死死拖住，血光又搅乱了所有人的预期。这场争夺越是倒向不可控，对他而言便越是有利。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乔河的董事长在观望战场、保存实力静待时机，若是换作一位弱者，这种行为必将被归类为骑墙派，遭受两方的共同清算。
但哲里森并非弱者，作为第六支柱当代最为接近P11的『资本』术师，哲里森有足够的本钱让双方都容忍他的摇摆，没有任何一座贸易区能够清算他。
至于那些P11的董事，他们的强大无可置疑，即便是哲里森也不愿直面那群董事，但这群董事却需要哲里森手中的选票。
在全境公投结束之前，P11将容忍哲里森的行为，而在全境公投之后，哲里森的计划若是成功，他就将坐上P11的会议桌，届时那群董事也无权对他发起清算。
他等待着两大派系的报价，但直到目前为止，两大派系却仍未主动向他发起报价，常务董事派系可以理解，他们手中已经掌握14张选票，只要再拿下第29区，哲里森手中的选票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但副行长派系却不同，他们只掌握着13张选票，若是副行长想要在全境公投之中取胜，那他就必须获得哲里森的支持。
可那位副行长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哲里森不急，他向来不急。拍卖会的钟声还没有敲响，第29区的归属悬而未决，那只血色的孽物还盘踞在贸易区的腹腔里大快朵颐。
他必须谨慎，即便他向来表现得足够高傲，但那是在市场面前的伪装，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位畏首畏尾的资本家。
今夜比预想中复杂太多，P11出手，半神因素孽化，信徒暴动，苍银讣告的莫名追杀，而哲里森必须确保自己能够拿下第29区，否则他的计划将彻底流产。
数十年的等待，P11的大门就在眼前，他将在今晚彻底走上董事会的会议桌。
多么宏大的愿景，光是思考，便令人心潮澎湃。
他的财富早已抵达了一个临界点，按照他目前的地位与能力，无论再如何堆积，他的财富也难以迎来新一轮的质变。他曾以为自己会为此感到满足，但真正站在这里，他却发现那些数字无法填补任何事物。
钱只是他抵达此处的阶梯，如今阶梯已尽，脚下便是门。
门的另一边，才是他真正渴望的东西。
不是掌管一座贸易区，也不是撬动几座城市的市场，他要的是决定方向，决定整座第六支柱的方向，决定整片大陆的流向。
天空的血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云层上方游过，遮蔽了战场。
空气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令人作呕。
“呜——！！”
一声足以让整座贸易区都为之震颤的鲸鸣，整片大地开始摇晃。
人们在同一瞬间开始融化，他们像是化掉的雪糕，汇入脚下的血潮之中，汇集成一片汪洋血海。
哲里森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见血水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那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鞋面往上爬。
“……怎么回事。”
“呜——！！”
那声鲸鸣再度响起，整片血海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流动，哲里森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两侧的街道沉入血海，巨物从中跃起，庞大得几乎要占满所有人的视野。它通体苍白，却裹着无数尚未消化的尸骸，像一尊从所有免费人的血肉之中重新拼合而出的古神。
一头白鲸，正穿过血海，缓缓跃出水面。
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即便跨越了极为遥远的距离，哲里森却能感觉到，那对窟窿正对着他。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原来如此，副行长……能做到这种程度，谁又能在你的面前取胜呢？”
“糟糕了。”
……
“奥古斯都·霍洛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沉稳威严的声音响彻整间虚拟会议室，一位老者的虚影从长椅上站起，沉声质问远端的男人。
“你居然在用一尊半神搅动境内。”
长桌远端，副行长奥古斯都·霍洛威仍坐在那里。
“古尔德董事。”奥古斯都开口，“我知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古尔德董事沉声道：“我不管你与行长之间有何种默契，但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你无法为你的行为负责。”
长桌两侧，数位常务董事的虚影同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会议室的虚影之外，常务董事的联合制裁当即降临，他们不再等待会议结束，不再理会仍在进行的对话，他们要出手阻止那尊半神。
无数虚幻的盾币从云层里展开，横在了天空与大地之间。强烈的炽浪席卷高空，将云层推开数十公里，露出其后的星空。
奥古斯都·霍洛威从会议室之中站起，他抬起手杖的刹那，虚拟会议室彻底破碎，所有董事的虚影尽数消失。
他的神情带着疲惫、带着倦怠，望向天际的神术光芒。
多年以前，一位女子侧躺在原野上，浅金色的头发与野花混在一起。听着他说完那套把整片大陆纳入循环的愿景，没有嘲笑，没有崇拜，只是支起手肘，托着腮，像看一个认真做事的孩子。
“多萝西娅，今晚之后，第六支柱将无人能阻挡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