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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第29区建立之初，这场决定全境公投结果的战争便已经开始。
那些焊接钢架的工人不知道他们正为谁搭建舞台，那些铺设管道的工程师不知道这些管线将输送谁的财富，那些从二十八座贸易区抽调而来的施工队不知道这片土地将成为无数人的坟场。
太多的利益在此地纠缠，太多的生命在此地逝去，太多的阴谋在此地诞生。
谁在漠视这一切的牺牲，谁在策划这一切的悲剧，谁在追逐那永不见尽头的利益。
而今夜，一切都将走入终局。
第29区票权将通过这场拍卖决定归属，这场为期数年的角逐终于走向终点。
拍卖开始的钟声落下之后，第29区陷入了片刻怪异的沉默。
那面悬在半空中的蓝色面板缓缓滚动，三个名字停在所有人眼前。
「参与者：哲里森」
「参与者：苍银讣告」
「参与者：洛秧」
海风从血海消退后的废墟上吹过，带着一股散不尽的咸腥气。
人们还没有从白鲸坠落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那庞大到填满半个视野的灰白色巨兽，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搁浅在贸易区最外缘。
半神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第29区的局势，董事长们的计划、来自其他支柱官方的谋划，都在半神的袭击之下烟消云散。
莫名的寂静笼罩大地，此刻的第29区居然成为了一片真空地带，一片被神祇清理出的真空地带。
“苍银讣告……”
有人先念出了那个冕号，声音发颤。
苍银讣告踩在湿漉漉的废墟上，他从海边走来，身上的大衣早就被血与海水浸透，血潮在他的背后逐渐远去。
“那就是……上位吗？”
“苍银讣告……他杀死……他杀死了那头白鲸。”
“他要把第29区……”
“他……”
人们的声音叠在一起，断断续续，没人真正见过海，更没人见过鲸。但当那灰白色的巨物轰然坠入海中，当那道暗银色的剑光从鲸首贯穿而出，所有人在那一刻都理解了同一件事——
刚才，他们目击了一场战争，目击了一个人力挽狂澜，目击了一尊神祇的死亡。
而此刻，这个力挽狂澜的人，正朝拍卖场走。
榕安董事长的身子踉跄，他的手指还悬停在是否确认参与拍卖的选项上，迟迟未动。他在犹豫、他在纠结，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是否还要按照与董事会的约定，参与这场竞拍。
“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开这里。”
不知何时，洛黎已经从榕安董事长的身边走过，留下淡淡的一句，他甚至没有多看这位董事长一眼，便在榕安董事长的注视之中走向了远处。
榕安董事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颈，他踉跄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只能靠着废墟滑坐在泥泞的地面之上。
他目送着洛黎远去，许久，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就这样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们这群贸易区的董事长，又何尝经历过像今晚这样的混乱，而且他们都已经遭受了此生最为严重的伤势。
让一群『资本』术师上前线肉搏，这听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尤其是没有医保卡的『资本』术师。
董事长们在权衡之后，那些悬停在面板之上的手，都安静地垂了下来，他们眼中或有不甘，但此刻他们也知晓了自身的无力。
人群在洛黎两旁让开又围拢，夜色和血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露在碎发下面，带着疲惫。
洛黎看见了一道人影，一个身穿残破西装的男子正站在远处，安静地等待着。
哲里森。
他的状态也谈不上好，半边脸颊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衣装破得像是从垃圾桶里偷的，失去了一切体面。
但他仍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目光平视长街尽头，迎来他等候许久的来客。
“苍银先生。”哲里森艰难地咧开嘴，“你一直在寻找我的本体，这下你见到了，会让你有些意外吗？”
“你想要谈判？”
“看来我们之间不需要废话，我知道你需要第29区，我在全境公投之后，会立刻把第29区转让给你。”哲里森开口，“毕竟你也知道，一座贸易区对我而言算不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在我成为P11后我甚至可以把磐石贸易区和拜安贸易区的股权交给你。”
洛黎保持着沉默，而注意到洛黎的沉默，哲里森则是继续开口。
“磐石贸易区和拜思贸易区的股权还不够？呵呵，我还可以继续加码，我可以给你暮钢、长锋重工，甚至是乔河的股权。”
哲里森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语速越来越快、语调越来越高昂，他的双手扬起！
“这些如果不够你拿？确实，对于我们这样的强者，这些资产算不了什么，所以我会许诺你，从今往后，你会得到一位P11级别董事的援助！”
“应该不用我告诉你，P11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支柱的掌舵者！”
“我们是人类的庇护者！”
“我们是这片大陆仅剩的理智！”
哲里森的眼中，带着一种深到骨髓的执念，那是一种花费了数十年光阴、终于站在终点前的人才会有的执念。
“所以呢？”洛黎抬起眼眸，“我答应你后，第29区将无人再能与你竞争，你甚至可以用一枚盾币买下第29区，然后轻松地坐上P11的位置，一切自然而然，一切毫无代价。”
哲里森的笑容重新浮了上来：“今晚死了太多人，毁了太多东西，继续争下去没有意义。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这是最体面的收场。”
“体面？”洛黎重复了一遍，“你挑起了太多争端，可现在的你却站在这里，准备轻易地拿走第29区，坐上P11。”
洛黎见过的太多次这样的家伙，在第十三支柱，在第六支柱，还在更早之前，他们总有一个宏大的理由可以掩盖一切。
可太多人死去了。
“我不可能让你就这样走进P11，我怎么可能让这一切如你意愿地收尾。”
哲里森的笑意彻底消失，他听见了眼前的男人最后的宣告。
“我是一位处理人，但今夜，你付不起令我妥协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