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血海尚温。
那头灰白巨物从海面坠入的时刻，整座第29区都随之颤抖。海水向鲸躯两侧分开，再以更暴烈的姿态合拢，掀起的浪墙扑过街道，扑过废墟，扑过所有还跪在原地的人。
无论是那些从血海中爬出的免费人，那些仍旧握着武器的处理人，还是那些幸存下来的贸易区董事长，他们所有人，都只是仰着头，看着海天之间那道正在缓缓崩塌的白色轮廓。
在边境与遥远的境外，确实有名为“海洋”的区域存在，但那里距离第六支柱太远，人们只能从传闻与影视作品之中窥见海洋的一角。
“鲸鱼”与“海洋”在传闻中密不可分，传言每当那些庞大的生物死亡，它们的尸体便会沉入海洋最深处，以难以想象的缓慢速度分解、供养，让一整片死寂之地重新活过来。
人们称那为“鲸落”。
灰白色的皮肤从半空中一层一层剥落下来，裹着风，裹着血雾，纷纷扬扬地落进海面，像一场反常的雪。
血海在消退，血雾在消失，有些人开始回过神。
被那头白鲸吞噬的、还没有来得及化作祂的血肉的价值正在回归，那些身负重伤、濒临死亡的『资本』术师抬起手，重新感知到了自己与市场之间的联系。
紧接着，他们发现那从因素入场开始便从未停止的P11级别的交锋停止了，那足以掀动整座第六支柱的神术戛然而止。
半神以及因素的死亡，让银行董事会失去了合法的介入理由，他们将按照行长制定的拍卖程序，在观众席上见证这场争夺的结束。
“『吮尽价值之饥馑』……”
榕安董事长佝偻着腰，撑着自己残破的身子，望向那头白鲸坠落的方向。
即便身躯残破不堪，但他的面容依旧难掩惊惧。
“那尊半神……”
“被他杀死了……？”
这场全境公投，到底混进来了多少不得了的东西？他们这群贸易区董事长，又在对抗什么？
榕安董事长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不久前他也曾被苍银讣告斩下头颅，此刻他竟莫名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战场上的血光开始熄灭。
那些还泡在血海里的免费人，那些被饥饿与狂热吞掉一半还坚持着往前爬的人，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什么。
众多『饥馑』术师跪在地上，神术力量正在从他们的身体之中流失。
他们追随的因素，死了？
他们信仰的神祇，死了？
他们被自己信仰的神祇背叛，时至此刻，所有曾狂热地发起重逢的免费人都陷入了迷茫，他们不知该前往何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人们彼此对视，幸存的庆幸逐渐被恐慌掩盖。
战场另一头，『资本』术师们也在沉默。
他们与市场的联系正在恢复，可随之回来的还有遍体鳞伤、账户归零的刺痛。
战争还要继续吗？
第29区内，超过半数的贸易区董事长已经撤逃，而留下的董事长之中，绝大多数都已经在这场混乱之中失去了战力，瘫倒在废墟之间，靠着药剂恢复着骇人的伤势。
也就是在这时，所有还活着的人的视线里，几乎同时弹出了一面巨大的蓝色面板。
它从破碎的天穹正中央降下来，悬在所有废墟与血海之上。
「永恒金融银行·第29区归属拍卖」
「拍卖正式开始」
「当前有效参与者如下——」
第29区内，超过半数的人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面面板上滚动的文字。可那些还残留着些许理智的『资本』术师，却在看清面板内容的瞬间，脸色骤变。
一个名字从高空中滚了出来。
「参与者：哲里森，乔河贸易区董事长，乔河贸易区、磐石贸易区、暮钢资本贸易区、长锋重工贸易区、拜安贸易区实际控股人」
「名下可调用资产：已确认」
“哲里森！？”榕安董事长惊道，“他还没死！”
他不光还活着，他还带着资产，带着资格，站在了最后的拍卖场上。
榕安董事长的面前，悬浮着一行提示：「是否确认参与竞拍，请注意，一经确认，将无法取消」
环顾四周后，他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和榕安董事长一样，剩余的贸易区董事长都没有贸然做出选择。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海，海面安静下来，只有风推进着细碎的浪，而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被人从海里捞了上来。
洛黎已经看不清天空了。
血和海水蛰得他眼睛发酸，洛秧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半沉半浮的鲸皮与血沫之间往外拖。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梅尔乌斯，剑柄上裹满了半干的血，黏得几乎和掌心长在了一起。
“哥，别松手。”洛秧说。
“没松。”洛黎低声回答。
他原本还想在海水下躺着休息片刻，毕竟他真的很累，但却被洛秧一把捞了起来。
“老妹，你真是不解风情啊。”
洛秧按住洛黎的胸口，神术的光从她指尖亮起来，治愈着洛黎的伤势，她表情认真：“你会被淹死的。”
“淹不死的。”
洛黎倒真像一只死鱼，被自家妹妹捞到了岸上。
他清理掉眼前的血污，来自永恒金融银行的提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宣告着竞拍已经正式开始，而参与者目前只有哲里森一人。
“哥，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洛秧在他身边蹲下，“那些免费人在等你。”
她浑身是血，黑发贴着脸颊结成一缕一缕的，红色的剑鞘磕在膝盖边，她的神情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只是将看到的事实说出来。
可洛黎听着，还是从她语气里觉出了一点隐约的期盼。
如果是半年前的洛秧，她大概只会站在一旁，等他站起来，然后问一句“哥，接下来做什么”，她不会让人听出那一点藏在平静底下的期盼。
洛黎把眼睛闭上了一瞬。
她逐渐变得像一个“人”了，一个洛黎希望看见的“人”，一个复杂的人。
“我承诺过我会庇护那些人，庇护的方式有太多，但……”
洛黎忽然想起了那位亚人社区的大姐，想起了梅薇丝曾对土地表现出来的执着。她曾站在灰扑扑的棚屋之间，说土地对第六支柱的公民意味着一切。
“没有什么是比一片土地更沉重的了。”
洛黎转过身，把梅尔乌斯重新握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动，接着迈开步子，朝着第29区的中央拍卖场走去。
“走吧。”他说。
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回望。
「永恒金融银行·第29区归属拍卖」
一个冕号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参与者：苍银讣告」
「参与人数已达两人，竞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