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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的筹备，数十年的谋划，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金，哲里森终于站在了P11的大门前。
从底端爬向高峰，其中的困难何人能够理解。
他是『资本』的术师，他是“逐利”的信徒，他即便是死亡，都将被『资本』牵引至祂的英灵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半张脸上还挂着半干的血，西装下的药剂针孔密密麻麻，像某种病入膏肓的病患被拖上了舞台。
但他依旧站在那辆轰鸣的列车上，声音如同洪钟，穿过废墟。
“今夜之后，我会成为P11，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将成为P11。”
他已经退无可退，今夜若是无法成为P11，日后他必定遭受清算，此生再无踏入董事会的可能，甚至往后余生都将为这场全境公投还债。
洛黎没有回应，他的身影仍在列车卷起的狂风和热浪中一明一灭，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时断时续的白线。
列车在残破的轨道上呼啸。
「剩余竞价时限：1分14秒」
“苍银讣告，第一轮报价只剩下一分钟，但我对你的承诺还是不变，就此停下，我会给你第29区以及五座贸易区的股权，再加上一份P11的友谊。”
第一轮之中，哲里森并未给出极高的报价，这是个试探性的报价，这个报价背后，是他仍然选择为与苍银讣告的谈判留出的空间。
那半神被斩杀的画面仍停留在哲里森的眼前，无人能够不被这种场面所震撼，他并不想与对方争斗，毕竟拍卖规则对他而言极为不利，规则居然要求不善近战的『资本』术师亲身抵达第29区。
但凡没有这条限制，哲里森都不至于如此狼狈，他大可以隐藏在幕后，远程消耗，所以只要苍银讣告愿意坐下，他仍旧愿意与对方谈判。
一位弑神的上位，即便是哲里森也会感到畏惧，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能在五分钟之内击溃他，因此才选择先手试探，寻求谈判。
为了谈判，他必须留出足够的筹码用来打动对方，而不是在第一轮报价时就将全部资金砸入拍卖。
可现在看来，苍银讣告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他。
「剩余竞价时限：0分52秒」
“你杀不死我，与其让你独自受损，不如我们双赢。”
“苍银讣告！”哲里森扬声喊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保持着沉默？我们本质上并无冲突，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战？钱？你随时可以开口！土地？交易？还是知识与情报？”
列车载着他，绕行在拍卖场边缘，也绕行在洛黎剑锋所能触及的极限之外。
“告诉我，我有什么不能给你？”
梅尔乌斯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逼哲里森。
列车却在这一瞬再加速。
哲里森整个人被惯性按向车顶，他半跪下去。
「剩余竞价时限：0分08秒」
第一轮竞价时间即将结束，远处，洛秧已经行动。
资本神术从她十指之间喷涌而出，在她面前层层展开，首先是兄妹二人以及魔女收容事务所的账户。
从那枚最早由薇妮西寄来的盾币开始，到后面一次次委托中攒下的零散回报，到协会为“苍银讣告”这个冕号支付的各项版权分成，再到各大贸易区陆续转入的委托尾款。
随后是缇希雅的账户，她靠着赌博从启明星贸易区赢得的全部盾币都躺在账户之中。
最后则是柔情猫娘的全部资产，厂房、算力矿井、商标、客户数据、地皮租赁权、意识体雇佣合同……所有在账面上还能被称为“资产”的东西，都被洛秧用神术打包。
魔女收容事务所拥有的可以变卖的资产都被汇总，可这还是不够，永恒金融银行的贷款服务已经暂时停止运行，洛秧操作着自己和洛黎的账户，席卷了第六支柱所有仍旧开放的放贷机构的资金。
报价期间，报价者无需向银行支付任何费用，只要银行确认报价者有能力承担报价，即视为有效报价。
洛秧的身后，涌现了海量的盾币与资产，以这些作为保证金，她的报价通过了银行的认定！
「通知：『洛秧』已提交第二轮报价」
「剩余竞价时限：4分59秒」
洛黎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资金，这才勉强高过了哲里森的第一轮报价，发起了新的有效报价，可所有金融术师都能看出，这个报价是如此地吃力。
倒计时还未跳动，新的报价通知已经亮起。
「通知：『哲里森』已提交第三轮报价」
「剩余竞价时限：4分59秒」
空中那面巨大的蓝色面板轰然重排，数字翻滚、跳跃，所有还抬着头的人，都在那一刻看见了新的报价。
那是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报价，那是一个令人自惭形愧的金额，难以想象，个人如何能掌握如此庞大的财富。
血泊之中，无数免费人看着头顶的那片数字，那个数字还在夜色里滚着，多么荒谬，多么恐怖，多么不可理喻，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盾币？
新的报价远超第一轮报价，哲里森放弃了谈判，先手的试探之后，他直接发起了绝杀。
这群金融术师最擅长从金融决策之中洞悉他人的底牌，第三轮的报价还不是哲里森的极限，但通过苍银讣告的报价决策，他已经意识到，第三轮报价已经远远超出这位上位的极限，对方无力再发起第四轮报价。
「剩余竞价时限：4分55秒」
这会是，最后的五分钟！
那列轰鸣的列车仍在绕行，轨道内侧，一道纤细的人影忽然立了起来，深灰色大衣下摆在狂风中展开，淡紫色的长发向后扬起，她的脸上覆着一张瓷白面具。
繁复的花纹从面具中央向四周烧开，身影闪烁之间，芙若拉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顶之上，她身后升起两排煤油路灯，钉在车顶边缘，灯罩里亮着温吞的火。
绳套破开狂风，在列车上方的夜空中拉出数道弧线，层层叠叠，涌向哲里森。
“英灵，芙若拉。”哲里森目光一沉，随即闪身躲避起那漫天的绳索。
在攻击的间隙，芙若拉伸手抓向一根绳套，向洛黎的方向猛地一掷！
她提醒道：“接住。”
绳头如同闪电，穿过狂风，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洛黎伸出右手，在全速行进的烈风里，探向那根迎风甩来的绳索。指尖先触到粗糙的纤维，随后拳面一合，攥死。
一股力从绳上传来，列车的速度几乎要把他的手臂从肩膀上扯下来，但他没有松开，爆燃的星火从他肩胛处喷出，反推着风向，整个人借着那一拽，朝车顶上空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