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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路灯的虚影在车顶连绵亮起，灯罩里的火苗被列车带起的狂风压成平直的光线。芙若拉立在车头，深灰大衣猎猎作响，她抬起右手，无数绳套同时从虚空中甩出，鞭子般抽向哲里森的后背。
哲里森单手在车顶一按，身形向侧方翻出。绳套几乎贴着他的后颈擦过，粗糙的麻绳刮掉了他颈背的皮肤，血珠才刚渗出来，就被疾风扯成一条极细的红线。
他没有停。
——不能停。
被那女英灵绞住哪怕一瞬，他的所有神术都会被封死。
洛黎借着被芙若拉投掷而出的绳套，已经落在不远处的车顶，痛火从他的身后涌出，把半边夜空都映成粼粼的星海。
哲里森五指一张，列车后半段随即猛地下沉，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车厢赫然主动断裂，要将洛黎甩下车去。
洛黎身形晃动，他把剑往下一插，长剑卡进车顶，整个人便挂在了半倾斜的车厢边缘。
狂风呼啸，列车拖着一路迸溅的火花向前冲去，哲里森单膝跪在仅剩的车头之上，张开双臂，十指插入迎面灌来的狂风里，指尖同时亮起幽蓝的光。
“「金融神术·手操K线」！！”
一条金色的线凭空出现，从哲里森的指尖向两侧展开，一笔、两笔、三笔，线条在空气中堆叠、交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幽蓝光芒的炸裂。
K线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从混乱到有序，一根根阳线、阴线、十字星、锤头线在夜空中成形。
这是金融术师的至高技艺之一，以自身对市场的全部理解与信念为笔，以市场为画布，在虚空之中直接描绘出任意一段K线走势。
画出的走势必须符合市场逻辑，必须能够自洽，必须能够被市场所接受。
哲里森的手指越画越快，线条越堆越高，他在画一根阳线。
一根长阳从底部拔起，几乎没有回调，笔直向上，贯穿层层阻力。
那根阳线在夜空中刺目至极，通体赤金，光芒灼得人睁不开眼，它矗立在整张K线图的中央，将周围所有的阴线、所有的震荡、所有的摇摆全部踩在脚下。
市场在回应他。
哲里森身后，无数虚幻的盾币开始凭空凝结，他正在把自己数十年积累的市场信用一次性变现，把所有人对他的信任、对乔河贸易区的信任、对他即将成为P11的预期，全部折算成盾币，全部投入这场拍卖。
哲里森已经是这座支柱最为顶尖的『资本』术师，有太多人愿意追随他，愿意投资他，愿意将源源不断的盾币送入他的账户。
资本市场，信赖就是用来变现的！
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将周围的血雾与硝烟全部逼退。
“苍银讣告。”哲里森的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只要市场还相信我，只要无数人还愿意把财富押在我身上，我就有无限的资本，你杀不死一个被市场信任的人。”
洛黎已经从倾斜的车厢边缘翻身而起，痛火在夜幕上撕开一条裂口，人未至，凌冽的剑风先到。
感受着那道剑风，哲里森没有躲开。
“喜来速。”
空气中，有汽笛声从很远处响起。
“我需购买你们的远程炮火支援。目标，手持暗银色长剑之男性，及其同伙。”
『喜来速物流集团』
「使命必达，一秒不差」
「正在投递……炮火打击……」
哲里森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轨道被隔空投放而来的炮火覆盖，连串的轰响像闷雷贴着云层滚过，列车前段在爆炸中被炸成两截，铁轨从根部被撕裂，无数钢铁残片裹着火球坠向废墟。
神术攻击无法伤及苍银讣告分毫，哲里森便不再尝试用神术攻击对方，他要用最为纯粹的物理攻击拖住对方！
即便是对于哲里森，喜来速的这些高级服务同样昂贵到令人难以忍受，但苍银讣告已经拒绝了谈判，哲里森无需再节省任何盾币，此战过后，这些盾币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剩余竞价时限：3分50秒」
洛黎的身影在火海中忽隐忽现，寻常的火焰对他无法造成伤害，但密集的爆炸却依旧能创伤他的身躯。
为了避免梅尔乌斯受损，长鸣重新出鞘，带着洛黎在炮火之中撕开一条笔直的通路，炮声在耳边堆成一片，他迎着弹幕向前，不断将炮弹斩成碎片。
「剩余竞价时限：2分45秒」
时间不够了。
远处，芙若拉的绳套仍旧在竭力向哲里森涌去，试图绞杀对方，但失去了洛黎的配合，芙若拉无力直面一位准P11级别的神术师。
千面遗容不断被激发，修复着芙若拉的肉体。
而随着频繁的使用，芙若拉的动作猛然陷入停滞，显然是受到了千面遗容的副作用的影响。
芙若拉才刚陷入迟滞，她的身影便陡然消失，被洛秧重新收回。
“「金融神术·合约攻势」”
洛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列车的前方，黑发在狂风中向上翻飞，理科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层赤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灼热、粘稠。
千倍杠杆，做多攻击。
耀眼的剑光切进列车正面，整列列车从车头开始，沿着那道赤金色的轨迹向两侧裂开。钢板被撕成两半，车厢一截接一截地解体、翻起、燃烧，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里，整列列车化为一团冲天的火球。
瓷白的面具被爆炸掀飞，落入了洛秧手中，她重新将芙若拉召唤而出，并将千面遗容丢给了对方。
哲里森的身影正从火海边缘跃出。
“喜来速！我需要一辆新的列车！”
一辆崭新的列车从虚空之中贯穿而出，稳稳地接住了空中的哲里森，他艰难地扭头望去，却见洛黎从弹幕中杀出，长鸣在手中翻转，将最后一轮炮火扫开。
只不过是短短数分钟的交锋，哲里森的资产便已经开始迅速缩水，这种消耗速度即便是他也无法维持多久，但第三轮报价即将结束。
今晚的一切都将引来终局。
洛黎落在洛秧和芙若拉身边，胸口剧烈起伏，衣摆上还燃着几簇来不及熄灭的火。目光越过整片废墟，锁在远处那道不断拉远的人影上。
“时间不够了。”
「剩余竞价时限：1分59秒」
拍卖时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洛黎已经打空了所有能拿出的钱，即便是借钱，他也不可能借到足以发起第四轮报价的金额。
洛黎望着那些仍泡在血水里的免费人，望着那些瘫坐在废墟里的处理人，望着远处被退潮的血海覆盖的废墟。
今夜不该以这样的结局结束。
一切反抗都应该有意义，一切牺牲都应该换来该有的结果。
“芙若拉，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告诉我，怎么做。”
芙若拉摘下脸上的千面遗容：“你会信仰神吗？洛黎。”
洛黎没有回答。
“不信，我知道。”芙若拉自问自答，“但第六支柱有人信，他们信哈耶克，信市场，信那些远离凡物的伟岸存在。而你刚刚杀掉了一尊半神，就在他们眼前。”
“这里的人可以不信你，但他们没法不信他们看见的东西。你只需要让信任为你所用，把他们的期待、恐惧、狂热，都变成可以计价的……”
“发币。”芙若拉说。
“以你的冕号命名，发行虚拟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