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秧伸出手,感受着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她已然成为这片土地新的控制者。
只不过此刻的第29区千疮百孔,资本神术传来的反馈极为干涩与空洞,或许等到企业入驻这里之后,会有所不同。
“结束了?”
洛秧轻声问道。
不知她指的是洛黎与薇妮西的谈话已经结束,还是指的这场混乱的战争已经结束。
“嗯,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我讨厌的收尾工作了。”洛黎看向远处的白鲸尸体,“话说,把祂的尸体献祭给『启迪』的收益大吗?”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祂不是『资本』的藏品吗,我们可以拿走吗?感觉会值不少钱。”洛秧认真地说,“但如果我们在『资本』回收祂之前把祂献祭给『启迪』会怎么样?”
洛黎思索了片刻:“听起来感觉有些危险。”
夜色还是那么沉,周围一片废墟,他们站在这里,感受着这股胜利之后的夜风。
洛秧身边的洛黎突然长叹了一声,没精打采。但那双死鱼眼里却罕见地染上一抹空洞,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祭奠。
“真不容易啊,不是吗?”
洛秧不知自家老哥在想些什么,但她还是给足了洛黎互动感,轻轻地点了点头。
谁又能拒绝一个句句都有回应的老妹呢?
“哥,之后我们该做什么?系统在提醒我尽快投票了。”
“等哲里森先投票吧,如果他投了反对票,那我们也不需要费心思考了。”
洛黎环顾四周,那位副行长和哲里森都已经消失不见。
一旦哲里森投下反对票,那反对票的票数将达到15张,届时不管洛黎投下赞同票还是反对票,都对全境公投的结果没有影响。
而且直到现在,董事会还没有主动向洛黎发起报价,洛黎猜测P11应该正在联络哲里森,毕竟面对这样一位全境首负,P11可以尽可能地压低筹码。
至少对于常务董事而言,率先联系哲里森,是最符合效益的做法。
……
远处。
哲里森瘫坐在废墟边缘,他的身体刚刚被副行长拼凑回来,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前,浮现出数位常务董事的联络频道。
“你还有一个机会。把乔河这一票投出来,你至少可以用它结束今晚。至于之后的事,银行会替你安排。”
哲里森垂着头,摩挲着手指,他的嘴角动了动,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当真是狼狈至极。
另外二十七座贸易区的投票结果早在全境公投开始之前便已经确认,在无数契约和合同的约束之下,那二十七张票权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将决定这场公投最终结果的,只会是哲里森与第29区新任董事长洛秧。
哲里森失魂落魄,他呢喃着,手指伸向投票面板。
“我投,我投。”
啪。
一只苍老的手扣住了哲里森的手腕。
哲里森猛烈地痉挛了一下,接着整条手臂不自然地抽动起来,他的脸还维持着那副凄惨到极点的表情,但瞳孔正在急剧收缩。
“奥古斯都,你在做什么——”
联络频道之中的常务董事的质问还未完全发出,哲里森与常务董事的联络便被直接切断。
副行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如同丧家之狗的『资本』术师。
“你不是哲里森。”
哲里森抬起头。
副行长站在他面前,手杖斜斜拄着地,他的面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在黯淡的光线下令人脊背发凉。
“告诉我,你是谁?”
哲里森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手臂的肌肉在收缩,肩膀在发力,但那只手腕纹丝不动。
他茫然道:“副行长先生,您在说什么?”
副行长无视了哲里森那副不知所措的神情:“当今大陆上,又还有几位『模因』术师在活跃。”
“悲罔悼歌,第二支柱的遗民。”
“你是何时污染了我们的神术师。”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哲里森的脸还维持着方才那副凄惨到极点的表情,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副表情却再也无法维持,他脸部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他的嘴唇咧开,牙关咯咯作响,左眼与右眼的视线各看向不同方向。
属于哲里森的声音从深喉里挤出来:“悲罔悼歌……你是什么时候……模因神术……”
可另一个温婉的声音从他唇间滑出:
“哎呀,被发现了。”
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带着一股梦呓般的慵懒。
“不愧是永恒金融银行的副行长先生。但我知道的,全境公投进行期间,你们无权攻击票权持有者。”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哲里森猛然冲向眼前的投票面板,五指展开,手掌正朝着「反对」按下去。
一切发生得极快。
随着一声厚重书本关合的声音响起,无数虚幻的雾气从哲里森的身边炸开,手持手杖的副行长的动作陡然一顿,瞳孔竟短暂失焦。
悲罔悼歌的笑容出现在哲里森的脸上,她引爆了自己的躯体的部分信息,这部分信息量甚至远大于当初她在苍银讣告手中所失去的,并借此换来了奥古斯都的短暂僵直。
『模因』术师从来都不需要正面击败谁。
今夜,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苍银讣告与哲里森的身上,无人会注意到这位非法入境的上位,更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施展的神术。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模因神术的影响之下被推向高潮,她帮助苍银讣告,让市场疯狂买入苍银币,尽可能地延续拍卖的时间,尽可能地让苍银讣告重创哲里森,让这位准P11因为伤势而忽视掉她的模因神术。
一切铺垫到位后,悲罔悼歌就将乘虚而入,控制住哲里森的心神,用他的手投下这张足以改变大陆局势的票权。
这场战争牵涉了太多,不知有多少人将目光投向今夜。
她的手只要再落半寸,乔河的票就会被投下,公投的胜负就会以最荒诞的方式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