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区:赞同」
「当前票数:」
「赞同票:15票」
「反对票:14票」
……
「选项一:赞同。正式启动扩张进程,由永恒金融银行执行,各级贸易区配合,向全大陆所有地区、势力与人口推行盾币结算体系。」
「选项一,已通过」
……
铺天盖地的礼花特效淹没了第六支柱的每一个角落,盛大的光芒,把黑夜都烧成了白昼。
“赞同!赞同!”
“十五比十四!”
“第六支柱要扩张了!”
来自副行长派系的资本家们振臂高挥,激情相拥,眼中满含热泪,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胜利。
崭新的市场就在眼前,可爱的盾币就在前方,他们即将重铸第六支柱开拓时代的荣光,用常规的、用非常规的、用所有极尽想象力的手段,去掠夺!去开拓!去诉诸暴力、签订不平等条约!
「市场快讯:全境公投通过,盾币结算体系将向全大陆推行。贸易区重建板块普涨。」
诺拉被人从血泊里拖起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铺满整片天空的礼花。
“诺拉·诺德伍。”旁边一位免费人拍了拍她的肩,“你朋友……就那个高个儿,他还在忆匣里吗?”
“在。”
“活着就好。”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活着?那叫活着吗?
今夜结束了,那明天呢?
周围忽然有人喊道:“圣子大人说了,我们借给他的钱,明晚之前就能连本带息地还给我们?”
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可是,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圣子大人许诺过,会为他们夺下一片土地,可土地的概念太过抽象,还不如一瓶磕磕乐来得直观,当他们回过神来,便陷入了迷茫与彷徨。
今夜过后,他们何去何从?
“至少,我们的身体已经属于我们自己了。”
「新市场,新大陆,新纪元」
「盾币所至,即是文明」
「永恒金融银行恭贺全境公投圆满落幕」
太多纷繁复杂的消息从他们的眼前弹出,这些与他们毫无关联的信息让他们眼花缭乱。
神祇的落幕、因素的死亡、众生的反抗,纷繁的一切在此刻彻底落幕。
直到一份与这片废墟上全体免费人有关的通知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第29区临时安置通知」
「面向对象:原『饥馑』信众、脱离市场人员」
「安置区域:第29区,贸易区1号区至5号区(暂定)」
「暂行规定如下:」
「一、自即刻起,第29区范围内,免除一切呼吸费用以及基础设施使用费用。」
「二、自即刻起,第29区范围内,免除一切器官运行费用。」
「三、区内原『饥馑』信众、脱离市场人员可在指定登记处申领长期居住证明。」
「四、当前规定为暂行规定,将随时按需补充,第29区董事会对该规定享有一切最终解释权。」
原本死寂的人群轰地一下,沸腾了起来。
他们颤抖着,他们欢呼着,与那群资本家一同享受着这个激昂的夜晚。
贫穷的、富裕的、伟大的、渺小的,这座支柱的所有人都被同一股洪流裹挟着向前,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无论他们是否情愿。
他们共同构筑了这座世界支柱、这台即将发起扩张的庞大机器。
数不尽的礼花化作支柱的轰鸣声,正在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礼花的照映之下,诺拉盯着那段出现在眼前的通知,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可那片废墟之中早已没有了某位上位的踪影。
“苍银讣告……”
……
车窗外的礼花沿着地平线亮起,从第六支柱的方向一簇一簇地向上窜动着,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如此疯狂的支柱,居然久违地让人感受到了美丽。
缇希雅把脸往车窗边又凑了凑,让礼花的光芒照亮她的侧脸。
“喔!很漂亮啊!”
整辆列车只有数位乘客,灯光调得暗,车厢悬挂系统好得让人想打瞌睡,若不是车轮碾过轨缝时的“哐当”声,几乎感觉不到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列车。
真皮的沙发,精致的摆件,甚至还有实木的地板,这辆列车像是一栋能够移动的古朴城堡,奢华却又不失内敛,这辆列车并非运营车辆,而是经过客制化的私人列车,携带着它尊贵的乘客,巡游在漫长的铁轨之上。
列车在不断远离第六支柱,向着雪原上,名为『若虫生命科技集团』的世界支柱驶去。
霜枷葬仪坐在缇希雅的对面,冰川般的长发没再扎起,从肩头一直垂到座垫上。
“从第十三支柱到第六支柱,那么多大场面,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我都在现场。你想听哪个?半神之战?还是我们老板用一枚盾币买下第29区的故事?哦哦,还有我在启明星一口气赢下三十几次轮盘的事。”
缇希雅拍了拍自己胸口,得意得不行。
霜枷葬仪“嗯”了一声,她随手拔出一把长刀,开始擦拭着剑身: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多少年以前?我一直喜欢你的故事。抵达第十支柱之前,我们不缺时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从头开始讲起。”
“就比如你可以从你离开第十支柱讲起。”
缇希雅开始讲了,从逃离第十支柱的列车开始讲起,到耗子尾街的某间事务所,再到某位不得了的所长以及后来的一切。
她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挥一下手,像是在表演一场独角戏,仿佛这空空荡荡的车厢里真有那么多观众。
霜枷葬仪就坐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听着这些故事。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唯一的观众与唯一的演员,时间便在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之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的缇希雅缩回椅子上,把脸转向窗外。
车外已经彻底看不见礼花了,天边只剩下一点灰白,地平线光秃秃的,偶尔掠过一个废弃的小站,几盏破灯从黑暗里亮过去。
“其实还蛮可惜的。”缇希雅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落寞,“结尾了,英雄和随从没能一起看到天亮。”
霜枷葬仪把那一小壶放凉的茶推了推:“喝点水,听你讲了这么多,嘴巴该干了。”
缇希雅偏过头,看见那杯茶:“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嘛,我还以为上位都是我们老板那种,看着别人快渴死了也只会说‘哦,那你去喝水啊’。”
“看来你老板对你还不错。”霜枷葬仪说。
缇希雅端起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抱着空杯子,安静下来。
“可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回去吧。”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我猜他肯定要跟别人说,‘那个白毛经理终于滚蛋了’。”
列车开始爬坡,窗户外面亮起。远处是大片泛着灰蓝的荒原,再远一些,边境上几座高高的塔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不对,我是不是忘和你讲苍银讣告大战悲罔悼歌的故事了!”缇希雅一拍手,先前的落寞一扫而空,“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看上位打架更有意思的!?”
霜枷葬仪闻言,竟笑了一下:“好啊,那就讲讲吧,我会听着的。”
“就是这样!哗——花瓣,火光!你见过那种场面吗?超帅的!”
缇希雅兴奋地讲述着,霜枷葬仪点着头,而在车厢最深处,在两女的背后,在背光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历史悠久的油画。
两人的视线从未落在那幅油画之上,或许是因为那片区域光线太暗,又或许是因为人总是不愿抬头看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
那幅画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画框是深色的旧木,四角嵌着暗金色的护片,样式是第十支柱的手艺。
光线虽然暗,却能依稀看见画面的内容,画上是一个盛装的女人。
那身衣装繁复至极,如此精致的衣装对于常人而言,只会让人感到喧宾夺主,可对于画面上的那位女子,那满身银纹与珠饰却都成了陪衬,像是群星再如何铺陈,也只是为了托出那一轮月亮。
她的头发是霜白色的,像冬日月光照在雪原上,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那是一张与缇希雅一模一样的脸。
衰老不曾抵达那里,莽撞也没有。
画框最下方,嵌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铭牌带着古老的痕迹。
「献给建立若虫之人」
「献给自雪原升起、令群星垂首的明珠」
「万般剧目皆为你排演,千场悲欢尽入你眼」
『若虫生命科技集团·R12董事长,缇希雅』
『▇▇▇▇』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