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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都盯着洛黎，企图将这位上位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纳入视线之内。
洛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并没有回答奥古斯都，而是反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洛黎意识到了，这位副行长似乎认为他参与了上个世纪的那场支柱坍塌之战，并且认为他与『勿忘我意识科技集团』有关。
有关吗？
这连洛黎都无法确认了，这里的他不过二十多岁，记忆也是如此的真实，可这个世界却给他开了一个盛大的玩笑。
如果他过去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忆匣之中虚假的幻象，那他的记忆又何尝不能是虚假的。
「遗忘战争」，这场由白塔掀起的战争，无人知晓这场战争的细节，人们只知道，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一座高耸的世界支柱就此崩塌，一座崭新的世界支柱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或许，洛黎真的与这场战争脱不开关系。
就像这位副行长所说的那样，以现有的技术，活人无法离开忆匣，而洛黎却从那里走了出来，以活人之躯进入忆匣，又以活人之躯离开了那里。
虽然洛黎早就对此感到了异样，可他对于这种异样却也无从下手，直到奥古斯都在他面前点破，并且还提到了『勿忘我意识科技集团』拥有相关的技术……
“虽然第六支柱并未直接参与上个世纪的那场战争，但是我们却是作为了『白塔科技集团』的最大出资人。”奥古斯都开口道，“除去已经覆灭的勿忘我和当前的白塔，我们是为数不多掌握着与那段隐秘相关的情报的支柱。”
洛黎等待着对方的后文。
“当然，我必须承认，第六支柱并未掌握太多历史信息，但我们却掌握着那场战争遗留下的最宝贵的事物。”
奥古斯都用手杖轻敲地面。
“在我们的脚下，是勿忘我的核心忆匣，那里埋葬着勿忘我的全部技术隐秘，苍银讣告，我邀请你，参与调查核心忆匣。”
“你会得到第六支柱的最大支持，你将有资格调用第六支柱的全部技术人员，我们会从地下挖掘出那些遗失的历史隐秘。”
洛黎再次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他才摇着头说道：“我以为你会直接提出想要我手中的这张票权，但看来，你想要的比我预计得更多。”
即便洛黎再怎么想要弄清楚忆匣深处的一切，他也不会将自己暴露在一座世界支柱之下，选择与之合作。
洛黎对全境公投本身，其实没有什么意见。赞同也好，反对也好，第六支柱的盾币会不会铺满整片大陆，第十三支柱的帝国会不会在几年后因为交易而彻底融入这套体系，这场扩张会对大陆造成怎样的影响？
那不是洛黎以现有的信息能够评判的事情，那是帝皇该操心的事，是董事们该争论的事。
洛黎最初也只是想拿下第29区的股份，却最终在这场混乱至极的局面之中夺走了第29区，获得了这张宝贵的票权。
可他又不能真的对此无动于衷。
“永恒金融的副行长。”洛黎说道，“今夜，有不少人希望我把票投给你，我们还有时间，或许你能说服我。”
“当然，我们还有时间。”奥古斯都颔首，“我可以对你开出极高的报价，数不清的盾币、特殊的权利或是顶尖的神术，这些甚至不用我再过多地阐述，因为这些常务董事也能给你。”
“但无论最终你是否选择支持我，我向你发出的邀请都不会发生改变，我有着必须深入忆匣的理由。”
……
远离第29区的某个角落，一道人影抱着厚重的古书从街角走出，走在街头。
那道人影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繁复着装，却被周围的行人无视，纷纷从她的身侧经过。
黑色漆面的加长轿车停放在街道一边，悲罔悼歌拉开车门，车厢内部比外观更为宽敞，靠窗的一侧坐着一位发色灰白的男人。
悲罔悼歌坐进车里，关门，将那本厚重的古书搁在膝上。
“常务董事先生，晚上好，你亲自跑来见我这位非法入境者，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男人开口：“你失败了。”
“我失败了。”悲罔悼歌很坦然地承认，“奥古斯都在哲里森身上留了后手，我引爆了太多信息，现在连维持这具身体都勉强。你如果想动手，现在是最佳时机。”
常务董事没有回应，他轻轻抬起手，一只铅制的方盒出现在他的手中，随后被抛给了悲罔悼歌。
“『吮尽价值之饥馑』的因素的脑组织，你的报酬。”
悲罔悼歌伸手接住那只铅制方盒，语气带着意外：“真是大方的先生，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委托失败而克扣我的报酬呢。话说，你们难道已经放弃了？”
“你可以走了，十分钟内，离开第六支柱境内。”
“呵呵，当然，合作愉快。”
加长轿车在悲罔悼歌的眼前驶离，她的身躯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行驶的轿车之上，常务董事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另一位常务董事的投影出现在车内。
“停下吧，奥古斯都已经赢了，接下来该去见董事长了。”
“帝皇的支持，『资本』的青睐，还有行长的默许……或许，奥古斯都真的能代表未来的流向。”
“感受到了吗？所有的财富都在向着他奔流而去，每一位逐利客都在回应着他的呼唤，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该逆着流向而行了。”
“至于最后那位英灵，『吮尽价值之饥馑』已经逝去，她也该消散了，这群半因素，只该躺在童话之中，而不是存在于境内。”
……
全境公投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洛秧面前的投票面板上，投票倒计时正在不断跳动，提醒着她迅速投下这张结束战局的票。
而另外一边，洛黎正与副行长进行着谈判。
虽然洛秧无法听清两人的交谈，但她还是在等待着谈判的结束，然后听从洛黎的安排投出选票。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看着废墟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
一根绳索忽然套在了她的手腕上，轻轻飘飘、如若无物，却瞬间收紧！
洛秧被巨力拉扯着向后一个踉跄，她的身体失衡的瞬间，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浮现。
早在击败哲里森之后，洛秧就再次按照洛黎的要求将芙若拉收回，她根本没有再次放出芙若拉，可此刻这个女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深灰色大衣的下摆擦过洛秧的胳膊，淡紫色的长发在夜风里扬起，芙若拉伸出手，朝着投票面板冲去。
洛秧试图收回芙若拉，却毫无反应，『资本』赋予承租人以控制英灵的手段突然失效，这位英灵居然完全脱离了洛秧的控制。
洛秧斩断了自己被束缚的手臂，剑势未停，紧接着贯穿了芙若拉的身体，
可芙若拉的手指已经点在了投票面板上，她的嘴角含着血液，缓缓勾起，扭头望向身后的少女：
“我说过很多次，我是你的资产。”
一位英灵，一件藏品。
英灵从来不是具有主体性的生命，他们是承租人存在的延伸。这便是芙若拉作为英灵存在的意义，她的语气极尽温柔，望向这片被霓虹污染的夜空：
“哈耶克，感谢您的注视……”
夜风吹散了还未落下的话语，芙若拉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第29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