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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这里是银冠之声午夜特别节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约瑟夫。距离全境公投结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但这个世界显然还没有任何打算安静下来的意思……”
“无论你此刻身处哪座贸易区，无论你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全境公投的结果都将从明天开始，切实地改变你账户里的每一个数字……”
“……我们先聊点大家最关心的。苍银币，直到十分钟之前还在创出新高。”
“专家提醒，苍银币目前的走势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泡沫特征，市场情绪极度亢奋，非理性繁荣。追高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不过嘛，我们银冠之声的看法是——管他的，那可是苍银讣告！”
媒体的声音从洛黎的手机之中传出。
今夜的第六支柱，当真是热闹非凡。
洛黎关上手机，让周围的寂静重新包裹自己，晨光已经亮起，夜晚的霓虹逐渐被吞噬。
而在某处天台，在那缓缓从地平线升起的晨光之下，洛黎找到了芙若拉。
一个人站在天台之上，灰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芙若拉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露了出来：
“你来了？我现在是你现在最想见的人，不是吗？”
洛黎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很抱歉，你只能排在第二。”
“反正都结束了，你哪怕不用这一招，我都可能会投给奥古斯都。”洛黎耸耸肩，不咸不淡道，“比起你，我更在意我事务所的经理小姐去哪了。”
芙若拉说道：“很抱歉，关于缇希雅，我不比你多知道些什么，但我觉得你可以去拜访那位外派至此的K9。”
“多谢提醒。”
天台上陷入沉默，直到洛黎走到了芙若拉的身边，同样倚靠在天台的围栏之上。
“芙若拉，这就是你的目的？在我的身边潜伏这么久，就为了在今晚代替洛秧投下那张赞同票？”洛黎背靠着栏杆，问道，“或者说，这就是『资本』的意志？祂用梅尔乌斯换取你的性命，目的就是为了我手里的票权？”
“呵呵，『资本』的意志又怎么是我与你能够说清的？”芙若拉接着话，她的姿态很轻松，全然没有身为二五仔的自觉，“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是，也不是。”
洛黎挑起眉：“这算什么回答。”
“算很诚实的回答。”芙若拉笑了，“哈耶克可不会一笔一划地告诉我要做什么，即便祂表现得人性充盈，但祂毕竟是一尊真神，哪怕是我，也只能窥见其意志的一角，所以这段时间的一切，也是我个人的选择。”
“听起来，你很骄傲？”洛黎说道，“比如？”
芙若拉侧过头：“比如，如你今晚所见，祂确实需要第六支柱的向外扩张。可即便伟大如真神，祂也会因为某些凡人而被绊住，永恒金融银行的行长建立了全境公投机制，目的就是为了牵制这尊真神。”
洛黎问道：“行长失败了？”
“或许是成功了呢？”芙若拉摇头，“洛黎，看看这周围，穷人想要一片新土地，富人想要一个新市场，职员想要新的功绩，信众想要新的神国。”
“英灵殿里的一切，都是哈耶克的藏品。『吮尽价值之饥馑』身为藏品，又怎么会逃走？是哈耶克亲手把祂放出去的，任由祂堆积饥饿，任由祂发展信众，任由祂把一个‘免费’的幻梦塞进千千万万人的胃里。”
“那头白鲸彻底点燃了这座支柱的矛盾。”
“资本家互相猜忌，互相推诿，战争摩擦变成地区冲突，地区冲突又变成全面开战。”
“免费人越来越多，资产越来越难掌控，市场千疮百孔，反抗层出不穷。”
“由上而下，由下至上，资本家在屠杀『饥馑』的信众，而信众的反抗却也在不断地重创资本家。”
“内部矛盾就像气球，越吹越大，可没有人希望看见它彻底炸掉。”
“而这个气球，眼下只有一个出口。”
天边，晨光已经彻底漫了上来，将整座城市染成潮湿的灰金色。望着那片晨光，洛黎沉默了几息，随后顺着芙若拉的话往下说：
“扩张与掠夺。”
洛黎低声道。
“这些，听起来就很复杂。”
芙若拉侧目：“事实可比听起来还要更复杂，董事会故意放任『吮尽价值之饥馑』及其因素的存在，就为了在全境公投之中有理由出手。而你也因为那尊半神，在地下遇到了什么，不是吗？”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连我也无法说清。”
洛黎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那尊半神以及英灵的存在意义非凡，可他没有想到，一切会按照如今的局面发展。
太过匪夷所思，可细想之下，却又情理可原。
“你信不信都好，我在你身边这一年，替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为了伤害你。”
“包括把票投了这件事。”洛黎说。
“包括把票投了这件事。”芙若拉重复道，“但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拿着吧。”
芙若拉的手中是一份合同，洛黎接过合同，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几分。
“这是……”
合同上，奥古斯都的签名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而在那个名字的侧方，则留着一栏空白的签名处。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洛黎，你不是一个擅长谈判的人，你的谈判技巧真的很烂，这一点早在第十三支柱我就知道了。”
洛黎摩挲着合同，上方密密麻麻地填写着永恒金融银行许诺给予第29区的物质性和政策性补助，其中不仅包括海量盾币，还包括全套的金融神术资料，甚至还提到银行将派遣P10，协助第29区进行商业运营。
洛黎原本以为芙若拉顶替洛秧投票后，他将没办法再通过谈判捞取好处。
芙若拉的身上，某种一直以来的疏远感正逐渐化开，她就像一位将死之人，哪怕昔日再如何刻薄，此刻都流露出了几分难得的人性。
“在第十三支柱的时候，每次看着你认真地和我谈判时，我都觉得你很是可爱。”
“是吗？虽然我确实不怎么擅长。”洛黎大方承认。
“呵呵，我不剩下多少时间了。今夜过后，或许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