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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洛黎咀嚼着这个词，“你还剩下多长时间。”
“不知道，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下个月，我知道你会离开这座支柱，总而言之，在你重返这座支柱之前，我一定会被重新召回英灵殿。”
天台上风很轻，清晨的灰金色把芙若拉的轮廓衬得柔和，那身利落的深灰大衣在这片废墟与晨光里，忽然显出一种即将退场般的单薄。
“当然，如果你在这里彻底杀死我，我也没有办法回归英灵殿。”
芙若拉看向洛黎，等待着洛黎的回答。
对于这位昔日的老板，洛黎的情感有些复杂，除开事务所的成员，芙若拉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见证他一路走来的人。
在今夜落幕前，洛黎可不会闲下心思考自己对于芙若拉的看法，两人不过是利益层面的合作者，能体面地结束合作，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洛黎拿着那份铁印合同，问道：“你拿出这份铁印合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不至于杀死你，从而让你能够重返英灵殿吗？”
芙若拉的嘴角仍然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弯着眼，说道：“你猜呢？”
“如果你不是主动要见我，我大概也找不到你吧。”洛黎收回合同，“反正一切都已经结束，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至于其他的，那就无所谓了。”
洛黎留在第六支柱的理由已经消失，在这场全境公投之中，他算得上除支柱高层以外的最大赢家，收获了整座贸易区以及副行长许诺的报酬。
但他的内心却没有因此而激动，甚至算的上平静，可这平静之中却又带着几分迷茫。
芙若拉突然说道：“我听说，你收容了所有摆脱器官运行费用的原免费人，并且取消了29区内的器官运行费用与呼吸费用。对于贸易区而言，这可是一笔很可观的费用，你居然真的放弃了这笔收入。”
“我暂时也只知道这么做了，我不觉得靠着这种措施能改变什么，就当是我花钱买下对自己的慰藉吧。”
贸易区有税收要求，每年必须为银行提供足够的税收，即便奥古斯都在合同上为第29区减免了数年的税收要求，但政策补助总有结束的的时候，洛黎哪怕有钱到能够自掏腰包补上缺口，也不可能永远撑起一座贸易区。
洛黎想起槐笙对着免费人们喊出的口号，什么自己的土地、美好的明天，这些口号响亮无比，可这太难实现了。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光是银行的税收要求，就足以压垮这座充满幻想的新生的贸易区，而且洛黎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第六支柱境内。
这是一座盾币构成的支柱，失去了盾币，再美好的憧憬都会轰然倒塌。
但若是第十三支柱承担了这笔费用呢？若是薇妮西接手了这片飞地呢？
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吗？
洛黎并不知道。
“但是，情况不会更坏了，不是吗？”芙若拉说，“奥古斯都许诺，会派遣一位P10长期协助第29区董事会进行管理，同时银行还会提供各项资金补贴。”
“我确认了补助的内容，即便第29区彻底脱离市场，所有企业恶意躺平，但只要有这笔补助，也足够养活这座贸易区。”
芙若拉到了这个时刻，居然仍在像平日一样，替洛黎整理资产、交代后事，像一个真正的、令人信赖的助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芙若拉压在帽檐下的发丝吹散了一缕。
“那么，就到这里。”她说，“再见，洛黎。”
洛黎没有回答“再见”，他与芙若拉也没什么值得再见的了。
可这样的离别总显得有些草率，每一段故事、每一段相遇，总应该有个结尾。
芙若拉看着洛黎离去的背影，那道背影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动作很轻，像是在驱赶肩头的鸟儿。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消失在楼梯口，留下芙若拉独自站在晨光里。
晨光从湛蓝的云后泼下来，废墟间，有人抬出伤者，有人捡拾遗物，有人站在路旁，对着劫后余生又哭又笑。
……
“事情就是这样，缇希雅留下了这封信。”槐笙把信纸递给洛黎，“我已经联络了那位K9和海关人员，已经能够确认，缇希雅离开了第六支柱，并乘坐私人列车前往第十支柱。”
“私人列车？”洛黎接过信纸，“真的是第十支柱的大小姐……”
与信纸夹在一起的，是一封股份转让书，缇希雅将自己拥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洛黎。
从今晚往后，洛黎就是魔女收容事务所的唯一控股者。
这些股份与洛黎才拿下的第29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可在此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纸页上，缇希雅的签名落在末尾，笔画还是一如既往地飞扬。洛黎认得这个签法，从租赁合同到与各大势力的合作文件，那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太多，多到他早已把它当作这间事务所原本的一部分。
缇希雅对事务所的品牌有近乎偏执的在乎，她会因为事务所排名挤出一点上浮空间而兴奋得打电话轰炸所有人，会亲自去挑事务所招牌的字体和灯牌颜色。
哪怕后来洛黎一步步走到了更高的地方，缇希雅也很少在别人面前说“苍银讣告的事务所”。她总说，“魔女收容事务所”，像个守着自家老店招牌的伙计。
这间事务所最初是在缇希雅的手中搭建而起，洛黎和槐笙都不过是被这位经理哄骗才入了伙。
可现在她却一走了之。
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洛黎喊道：“老五，洛秧。”
“嗯？”洛秧抬起眸子。
槐笙也侧过头。
“等这里的事都了结后，你们想要旅游吗？车费我出，就当事务所集体团建了。”
槐笙靠在门边，发出一声“呵”：“真是委婉啊，苍银先生。”
洛秧歪着头，深度思考了几秒，才恍然道：“哥，你是要带回缇希雅吗？”
洛黎否认道：“她开开心心地跑回老家，我为什么要把她带走？我说了，这只是一场旅游，听说第十支柱建立在雪原之上，你们见过雪吗？”
“第十三支柱和第六支柱从不下雪，”洛秧意识到了什么，“但如果不是‘开开心心’呢？”
“那就很可惜了。”洛黎把那份股份转让书叠好，收回衣兜之内，“旅行结束，开始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