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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回父母家住有什么不好，只是少了表哥、唐颖姐她们相伴，总觉得冷清许多，再也没有四合院那般热热闹闹的气息。
但这段日子在家也自有一番好处。父母听说陈丽丽马上就要动身去北平读大学，心里又骄傲又舍不得，待她愈发疼惜，平日里更是百般照料，比从前还要上心。
程平安静静听着，把她这几日的生活状况大致了解清楚。
得知她在家日子过得舒心安稳，心里便放下心来。等会儿一同过去和她父母道别，想来也不会被浓重的离愁裹挟，不至于太过伤感。
“好了。”程平安低头，在陈丽丽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开口：“撒娇的时间够啦，咱们收拾收拾东西，简单吃口饭就准备动身。”
“唔……”
陈丽丽万般不舍，才缓缓从程平安怀里直起身。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表哥，我这边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上次唐颖姐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我的衣物都捎去北平了。我去把那边上课的屋子简单整理一下，收拾妥当咱们就能随时出发。”
程平安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站起身，程平安仔细检查了客厅，确认没有落下物件，抬手落锁，将房门关好。
陈丽丽转身快步走向方才授课的教室，只是简单归置了一下桌椅板凳，收好仅剩的几本笔记本和文具，寥寥片刻便收拾妥当，步履轻盈地折返回来。
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缱绻不舍，神色利落，轻声对着程平安说道：“表哥，我们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嗯。”程平安微微颔首，应声迈步走向墙角停放的摩托车，稳稳将车子推到空旷的院道之中。
陈丽丽紧随其后，十分懂事，待程平安挪好车子，便回身仔细检查门窗，抬手将院门牢牢锁死，彻底收拾妥当，杜绝了疏漏。
确认屋内院内一切稳妥、毫无隐患后，程平安抬腿跨坐在摩托车上，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温声叮嘱：“上车，我们先去国营饭店买点东西，再动身返程。”
“好。”陈丽丽轻轻点头，乖巧又谨慎，微微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坐到摩托车后座，身姿端正，稳稳贴在后方坐好。
随着引擎一声低沉的嗡鸣，摩托车缓缓启动，平稳驶出街巷。一路风驰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正是周琳从前工作过的国营饭店。
将摩托车停稳熄火，两人并肩迈步走进国营饭店。
店里弥漫着饭菜的油香，几张木桌旁坐着吃饭的客人，人声不高，热热闹闹的。
“程同志！”
程平安原本正打算看看菜单，挑几个菜打包带走，刚一进门，对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他抬眼一望，原来是牛犇一家，当即脸上扬起笑意，扬声回应：“牛犇同志，这么巧。”
程平安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丽丽，把钱和粮票交到她手里，轻声嘱咐：“丽丽，你先过去点菜，我和朋友聊两句。”
交代完毕，他便迈步走向那张桌子。
牛犇身边坐着他的爱人，一旁还有几个孩子，正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吃饭。
程平安在桌边站定，笑着开口：“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咱们又见面啦。”
“哈哈，真是太巧了！”牛犇抬眼看见程平安，爽朗地笑起来：“程同志，我听说你辞了工作，要去北平读书了。这一走，咱们还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再碰面。”
“不用担心，我们会回来的。”程平安语气从容，笑着回道：“过年的时候，我们打算回塘山这边过节。”
牛犇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郑重开口：“程同志，有件事，我一直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谢我？”程平安不明所以，好奇道：“哦？是什么事，要专门来谢我？”
“前段时间我不是遇上麻烦了吗，也因为这事，我离开了纺织厂驾驶员的岗位。”牛犇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后来听说程同志你为民除害，收拾了一伙歹人。”
他顿了顿，眼里透出几分快意，继续说道：“你说巧不巧？那帮人正是当初抢我东西、还把我打伤的那伙。”
提起这段曾经让自己吃亏受伤的往事，牛犇脸上看不到半分悲戚，反倒满是大仇得报的解气。
积压许久的一口闷气，总算随着那帮歹人落网，一扫而空。
牛犇自小在家里备受疼爱，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可那次送货路上遭遇劫道，哪里仅仅是受一点气那么简单，险些把性命都丢在了半路上。
只是在他自己心里，因为这场祸事选择离开驾驶员岗位、转行另谋出路，总觉得这算是一种退缩，是懦夫才会有的样子。
旁人嘴上不会多说半句闲话，可这件事搁在牛犇心底，始终憋着一股无处排解的闷气。
直到听说程平安将那伙劫匪的尸首送交公安局，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牛犇心里痛快得不得了，那份欢喜，比过年还要浓烈。
只可惜那会儿他手头琐事缠身，程平安又去了北平。两人一直没能碰上，也就错过了当面道谢的机会。
今日在国营饭店偶遇，见到程平安站在眼前，牛犇心里攒了许久的谢意，总算有机会好好说出口。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程平安这才知晓，那伙歹人当初还欺负过牛犇。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帮他报了旧仇，他不由得轻笑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
“不过道谢就不必了。”程平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荡，“咱们都是同志，本就是为人民服务。”
“说得对，为人民服务！”
牛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看着眼前的程平安，心里倍感踏实。程平安还是从前那个模样，不会因为即将去北平读书，就高高在上，瞧不上自己。
两人站在桌边闲谈片刻，牛犇热情地开口邀约：“程同志，你今晚或是明天有空吗？我想做东，请你吃顿饭。”
“这个嘛......”程平安稍稍顿了顿，略带歉意地回道：“怕是不行。我这次回塘山，主要是来接表妹动身去北平，等下就要赶路了。”
说话间，他朝陈丽丽示意，让她把带来的一瓶酒拿过来。
旋即他取过杯子，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牛犇面前，笑着说道：“牛犇同志，咱们简单碰一杯。千言万语，一切都在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