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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最末端，靠门。
这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王超贤今天就是个来汇报的，轮不到你上桌插话。
王超贤拉开椅子坐下，拉开公文包拉链，把里面的文件按顺序理了一遍。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政府秘书长夹着本子快步走进来。
“省长临时有个外事会见，过不来。委托我旁听，做个记录。”
秘书长坐下，语气很公事公办。
“今天的协调会，由瑞年省长主持。”
省长不来了。
这会场的主导权算是彻底落吴瑞年手里了。
没了省长在场压阵，吴瑞年想怎么捏扁搓圆都行。
他下意识朝周正国的方向扫了一眼。
周正国端着茶杯，表情一点没变，甚至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吴瑞年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但官威极重。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议开的。
目的只有一个——统一思想，理顺关系，把‘8·12’事故的善后处理，拉回正轨。”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先说救援。到今天凌晨六点，从垂直通道救出来的矿工，87人。还有34人失联，11人遇难。救援还在抓紧搞，这是重中之重。”
话头到这儿，停了。
吴瑞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但是，在救援过程里，出了一些让我非常痛心的情况。”
他连看都没看王超贤一眼，视线全盯在文件上，一条一条往下念。
“第一，省里成立了应急指挥部统一部署，结果呢？冒出来一支‘身份不明’的队伍，不打招呼，私自跑去后山搞什么‘勘探’。这把国务院关于特大事故的应急规定放在眼里了吗？出了不可预知的风险，谁负责？”
“第二，救援最吃紧的时候，有人把没核实的消息往外捅。现在国内几家大媒体都在乱报，搞得沸沸扬扬。省委省政府的统一宣传口径，被干扰得一塌糊涂。”
“第三，”他翻到下一页，手指重重地点在纸上，“打着‘调查’的旗号，不经省政府批准，擅自在云州公布企业敏感信息。结果呢？引发群众聚集。昨天下午，云州宾馆门口堵了三百多人！社会稳定还要不要了？”
三条罪状，扣得严严实实。
越权，泄密，搞政治运动扩大化。
全在王超贤的预料之中。
吴瑞年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钉在王超贤脸上。
“王超贤同志，你是联合调查组组长。这三个问题，请你给在座的各位领导，做个解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桌尾。
王超贤撑着桌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没马上接话，而是用目光把桌上的人挨个扫了一遍。
“吴省长，各位领导。”
王超贤开了口，吐字清晰，“在回答吴省长这三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各位汇报一个情况。”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没急着发。
“昨天，调查组在约谈云州锡矿负责人的时候，一位关键证人主动现身，给我们提供了一批证据。”
他用最干瘪、最客观的词汇，把石长青的身份，怎么被逼着“假死”两年，以及那四份安全隐患报告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不加任何情绪，不带半点修饰。
全是硬邦邦的事实。
“根据这些原件，从1996年到1999年，石长青同志先后四次，向锡矿集团、省国资委、省安监局上报了3号采区的重大安全隐患。这四次报告，全部被搁置。”
王超贤把复印件分成几份，顺着桌子两边递了过去。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其中，1999年那份紧急报告，三个单位的批复意见是这样的。”
王超贤拿起自己手里那份，一字一句地念：
“省国资委：建议企业自行筹措资金解决。”
“省安监局：请企业落实主体责任。”
“锡矿集团：容后再议。”
念完最后四个字，他抬起眼皮，直直对上了吴瑞年的视线。
“吴省长，这些原件，石总工在地底下藏了两年。调查组做过初步比对，纸张老化程度、墨迹、公章，全都没问题。您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随时提请公安厅做专业的文书鉴定。”
吴瑞年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
省国资委，省安监局。
这两个要命的部门，现在全归他分管。
虽说1999年那会儿他还不是副省长，但这口锅一旦掀开，作为现任分管安全生产的领导，监管不力的帽子他是戴定了。
更让他下不来台的是，从事故发生第一天起，他就在各个场合把这事儿往“百年不遇的天灾”上引。
现在呢？
白纸黑字摆在桌上。
什么天灾？这他妈就是一场被预警了四次、又被无视了四次的人祸！
“王主任。”
“材料的来源和真实性，还得进一步核实。不能光凭一个当事人的一面之词，就急着给事故定性。”
“您说得对。”
王超贤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把这些材料直接移交省纪委，由纪委进行独立核查。”
吴瑞年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移交纪委。
这四个字一出来，性质就全变了。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安全生产事故，而是涉嫌渎职的纪律审查。
纪委一旦接手，他吴瑞年就休想再干预半点调查方向。
会议室里静得有些压抑。
吴瑞年盯着桌上的复印件看了足足几秒钟，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这个问题，容后再议。”
吴瑞年用了一个石长青文件里出现过的词。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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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