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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小丫头仰着白嫩的小脸，听见爸爸也说自己越来越像妈妈，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
站在旁边的两位老人看着父女二人，神情依旧十分复杂。
尤其是念念的外婆。
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绣着黄色小花的手帕，眼眶虽然已经擦干净，却依旧泛着明显的红。
江屹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位老人。
短暂的重逢过后，有些问题终究还是要问。
“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江城？”
江屹的语气很平静。
听不出责怪，也没有表现出太多亲近。
他只是想知道，已经多年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出现在念念的幼儿园外。
听见这个问题，念念的外婆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
外公握着旅行包提手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我们这次来江城，也是考虑了很长时间。”
江屹没有打断他。
外公停顿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幼儿园刚刚放学，门口还有不少没有离开的家长和孩子。
道路上的车辆也比平时多。
偶尔有认识江屹的人从旁边经过，都会朝他们多看两眼。
“这里人多。”
外公压低了一些声音。
“有些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等找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慢慢跟你解释。”
江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周围。
幼儿园门口确实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无论两位老人为什么突然来江城，过去那些事情都不适合站在大街上说。
更何况念念还在旁边。
有些话，也不能毫无准备地全部说给孩子听。
江屹没有继续追问。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十几分。”
外公回答道：
“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三点半。”
“我们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来的这里。”
听见他们刚下高铁便来了幼儿园，江屹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行李。
一个已经有些陈旧的旅行包。
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布包。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江屹问道。
外公轻轻摇头。
“还没有。”
“我们也是今天早上临时决定过来的。”
“想着先见一面，再去附近找家旅馆。”
旁边的外婆连忙补充道：
“我们带的东西不多，住哪里都可以。”
“不用因为我们耽误你的事情。”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江屹手里的小书包。
“你是不是还要带念念回去？”
“你们忙你们的。”
“告诉我们附近哪里有旅馆就行。”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
饭馆五点多还要开晚市。
陈彪和刘秀虽然已经提前回去准备茶水、米饭和大堂卫生，但后厨的凉菜与其他食材仍然需要他回去检查。
继续站在这里谈也不合适。
至于让两位老人自己拎着行李去找住处，更不现实。
他们第一次来到江城，对周围并不熟悉。
刚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又直接赶到幼儿园外等了许久，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至少眼下不能把他们留在街边。
江屹很快做出决定。
“先跟我回饭馆吧。”
外公微微一怔。
“饭馆？”
“嗯。”
江屹说道：
“就在这附近，开车过去不用太久。”
“马上要到晚市营业时间，我也得先回去。”
“有什么事情，到了以后再说。”
外婆有些迟疑。
“会不会打扰你们做生意？”
“不会。”
“饭馆现在还没有开门。”
江屹语气平静地说道：
“彪子和刘姨在准备大堂。”
“回去以后有地方坐，也方便说话。”
“至于住处，等晚一点再安排。”
听见江屹这样说，外公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先麻烦你了。”
“走吧。”
江屹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准备带几人朝面包车停放的位置走去。
念念却没有马上跟上。
小丫头站在原地，先看看外公，又看看外婆。
她刚刚才知道这两位老人和自己的关系。
虽然依旧有些陌生，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躲在爸爸身后。
特别是外婆。
对方刚才抱着她哭了很久，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小手帕。
念念认真想了想，迈着小短腿走到外婆身边。
“外婆。”
听见小丫头叫自己，女人立刻低下头。
“怎么了，念念？”
念念看向她手里的小手帕。
“你的眼睛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外婆连忙摇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帕。
“手帕被外婆弄湿了。”
“等洗干净以后，再还给念念好不好？”
“好呀。”
念念痛快地点了点头。
“这是爸爸放在我的书包里的。”
“上面的小花很好看。”
“外婆一定会洗干净。”
女人小心地将手帕重新折好，没有马上放进布包，而是握在手里。
念念又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外婆，我们一起走吧。”
女人看着伸到面前的小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小丫头的手很小。
掌心白白嫩嫩，手指也软乎乎的。
她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认真望着面前的人。
外婆的眼眶顿时又有些发热。
想到念念刚才不让自己继续哭，她连忙忍住情绪，小心地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好。”
“外婆跟念念一起走。”
念念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轻轻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脸上的陌生感也随之少了一些。
站在前面的江屹看见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只是放慢脚步，等两人跟上来。
外公提着旧旅行包走在旁边。
看见念念主动牵住妻子的手，他原本一直紧绷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几人一起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念念走在爸爸和外婆中间。
刚开始的时候，小丫头还显得有些安静。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她便忍不住仰起小脸问道：
“外公、外婆，你们以前没有来过江城吗？”
“外婆来过。”
外婆轻声回答道：
“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你们有没有去过爸爸的饭馆？”
“没有。”
念念听见以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我等会儿带你们看。”
“爸爸的饭馆可好了。”
“里面有好多桌子，还有我的专属小桌子。”
外婆认真听着。
“念念还有自己的桌子？”
“对呀。”
小丫头点了点小脑袋。
“我的桌子不能给客人吃饭。”
“因为上面放着我的画纸、画笔和相册。”
“我还会在那里画画。”
“今天在幼儿园画的饭馆，也要放到小桌子上给爸爸看。”
说起念念饭馆，小丫头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刚才面对陌生外公外婆时的拘谨，也一点点消失。
“饭馆的名字就叫念念饭馆。”
“是用我的名字取的。”
念念挺起小胸脯，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是饭馆的小店长。”
“有客人进来的时候，我会说欢迎光临。”
“客人找不到位置，我也会告诉他们哪里可以坐。”
外婆看着她神气的小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念念这么厉害呀。”
“当然啦。”
小丫头认真说道：
“不过爸爸不让我端很重的菜。”
“也不让我拖地。”
“因为地上有水会滑倒。”
“我只能擦自己的小桌子，还可以帮忙整理画笔。”
江屹走在旁边，听见她将自己的工作说得这么清楚，淡淡提醒道：
“既然知道，就要一直记住。”
“我记得很清楚。”
念念立即回答。
说完，她又转头向外公外婆介绍起饭馆的新菜。
“爸爸这两天还上了三道新菜。”
“有凉拌牛肉、蒜泥白肉，还有拍黄瓜。”
“凉拌牛肉每天是限量的。”
“很快就卖完啦。”
外公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卖完了？”
“因为爸爸做得好吃呀。”
念念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多叔叔阿姨都排队。”
“干爹说，中午有很多很多营业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自己还没有完全记住那个数字。
“反正能买一车西瓜。”
江屹看了她一眼。
“不是跟你说过，营业额不能全部拿去买西瓜吗？”
念念弯起大眼睛。
“我知道呀。”
“我只是告诉外公外婆，营业额有很多。”
外公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样说，我们就明白了。”
念念得到支持，立刻更加开心。
“外公，你想吃什么？”
“可以点爸爸的新菜。”
“不过凉拌牛肉有一点辣。”
“外公外婆是大人，可以吃辣吗？”
外婆笑着说道：
“外婆可以吃一点。”
“那可以让爸爸少放一点辣椒。”
念念立即替她安排起来。
“外婆刚刚哭过，不能吃太辣。”
“要不然嗓子会不舒服。”
女人握着念念小手的动作微微收紧。
“好。”
“外婆听念念的。”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面包车旁。
江屹打开后面的车门，将念念的小书包放进去。
他伸手接过外公手里的旧旅行包。
“东西放后面。”
“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
外公下意识拒绝。
“车里位置不大，拿着不方便。”
江屹没有多说，直接将旅行包放进车后面的空位，又固定好，避免开车时来回滑动。
外婆依旧抱着自己的布包，没有交出去的意思。
江屹看了一眼，并没有勉强她。
“念念，上车。”
“好。”
念念松开外婆的手，熟练地爬到自己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江屹替她扣好卡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随后，他看向外婆。
“你坐后面陪念念。”
“好。”
外婆小心地坐到念念旁边，将布包放在自己腿上。
外公则坐进副驾驶。
等所有人都系好安全带，江屹才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
面包车缓缓启动。
念念隔着安全座椅，再次朝外婆伸出小手。
外婆连忙握住她的手指。
小丫头开心地说道：
“外婆，等到了饭馆，我先带你看我的小桌子。”
“然后再给你看爸爸的新菜单。”
“好。”
“还要看照片墙。”
“上面有我和爸爸，还有漂亮阿姨。”
听见漂亮阿姨几个字，外公和外婆同时微微一怔。
不过还没等两人询问，念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饭馆里还有干爹和刘奶奶。”
“他们都可好啦。”
“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外婆看着身边说个不停的小丫头，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柔和。
“好。”
“外婆都听念念安排。”
江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他依旧有许多事情想问。
但看着后视镜里念念主动牵住外婆的手，他没有在车上继续追问。
面包车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念念饭馆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