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听见老钟压低的声音，正在吃饭的沈老爷子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凉拌牛肉。
牛肉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料汁，蒜末和白芝麻附着在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可这一刻，沈老爷子已经顾不上继续品尝。
他迅速将牛肉放回碗里，抬头看向老钟。
“你说谁来了？”
“大小姐。”
老钟再次重复了一遍。
“刚从门口进来。”
沈老爷子下意识想要转头。
动作进行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在哪里？”
“您别突然回头。”
老钟低声提醒：
“大小姐就在湖蓝色小桌旁边。”
“和念念坐在一起。”
“您慢慢往右边看。”
沈老爷子端起大麦茶，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借着放下茶杯的动作，他稍微侧过身体，顺着老钟指示的方向看去。
透过两张餐桌之间的空隙，他很快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清婉坐在念念的湖蓝色小桌旁。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工作时的职业套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裙。
长发束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集团总裁的冷清和锋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念念坐在她旁边。
小丫头正拿着画本，认真介绍着自己刚刚画出来的东西。
沈清婉微微低着头。
目光落在画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念念的一只小手甚至自然地搭在她的手臂上。
“还真是婉婉。”
沈老爷子的声音更低了。
老钟轻轻点头。
“大小姐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刚才她进门以后，一直在和念念说话。”
“没有朝这边看。”
沈老爷子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慌。
他今天离开南山疗养院，并没有告诉沈清婉。
出门以前，他还特意叮嘱老钟，不能把自己的行程透露给任何人。
原本只是想悄悄来到念念饭馆，亲眼看看江屹究竟是怎样的人。
看完以后再悄悄返回疗养院。
只要他们动作足够快，整个过程就不会被沈清婉发现。
可谁能想到，沈清婉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饭馆。
“她今天不是应该在集团处理工作吗？”
沈老爷子小声问道。
“今天是周末。”
老钟说道：
“集团没有特殊安排的话，大小姐应该不用去公司。”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周末。”
沈老爷子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
“可能只是想来吃饭。”
老钟想了想。
“也可能是来找江老板和念念。”
沈老爷子朝收银台后面看了一眼。
几个装着水果的纸袋摆在那里。
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药膳保温袋。
“她不是来吃饭的。”
“那些水果应该是她带来的。”
老钟也看见了水果。
“大小姐刚才说，她原本想来看念念的外公外婆。”
“只是那两位老人今天早上已经离开江城。”
“你连她们说的话都听见了？”
“饭馆里虽然吵，但她们刚才就在门口。”
老钟解释道：
“我听见了一些。”
沈老爷子重新看向沈清婉。
孙女明显不知道自己也在饭馆里。
如果这个时候被她发现，后果肯定不会太好。
以沈清婉的性格，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他为什么没有留在疗养院。
接下来还会给陈医生打电话，确认自己是不是擅自外出。
一旦得知他为了来饭馆，故意换掉唐装、藏起拐杖，还让老钟开了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沈清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老钟。”
“我在。”
“我今天出来的事情，你登记了吗？”
沈老爷子问道。
“登记了。”
老钟说道：
“按照陈医生的要求，写的是短时间外出散心。”
“有没有写来梧桐北路？”
“没有。”
老钟摇了摇头。
“只写了市区。”
沈老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疗养院的登记记录没有写出念念饭馆，他就还有解释的余地。
“药带了吗？”
“带了。”
老钟轻轻碰了碰口袋。
“降压药和常用药都在。”
“陈医生交代的事情，我没有忘记。”
“那就好。”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就算被婉婉发现，也不能让她说我不顾身体。”
老钟听见以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老董事长。”
“您担心的重点是不是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
“大小姐真正介意的，应该不是您有没有带药。”
老钟压低声音。
“而是您明明答应只出去走走，却换了一身衣服，悄悄跑来调查她的朋友。”
“我不是调查。”
沈老爷子立即纠正。
“我是正常到饭馆吃饭。”
“门口的队也是我亲自排的。”
“菜也是按照菜单正常点的。”
“我没有让江屹给我特殊安排。”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
“这当然算正常吃饭。”
老钟没有反驳。
从流程上看，他们确实和饭馆里的普通客人没有区别。
可沈老爷子为什么偏偏选择这家饭馆，两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您到时候可以这样跟大小姐解释。”
老钟说道：
“至于大小姐相不相信，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沈老爷子轻轻哼了一声。
“只要你不乱说，她不会知道。”
说完，他又朝沈清婉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一回，他没有马上收回目光。
湖蓝色小桌旁边。
念念正指着画纸上的小床。
“漂亮阿姨，你看。”
“这个是外公外婆答应给念念准备的蓝色小床。”
“床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
“念念以后去临州，就可以坐在那里画画。”
沈清婉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画纸上的床只是一个简单的蓝色长方形。
旁边的小桌子也画得有些歪斜。
可她还是看得十分认真。
“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小枕头？”
“这个是给兔兔的。”
念念解释道：
“兔兔也要跟念念一起去外公外婆家。”
“不过它的脑袋小。”
“所以枕头不能画得太大。”
“原来是这样。”
沈清婉轻轻点头。
“念念安排得很仔细。”
得到夸奖，小丫头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拿起一支彩笔，又在小床旁边补了几朵花。
有一朵花涂到了线条外面。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
沈清婉没有直接帮她修改。
而是从笔盒里取出一支颜色相近的画笔，放到小丫头手边。
“可以在外面再画一圈花瓣。”
“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念念按照她说的方法重新补了几笔。
原本涂到线外的颜色，很快变成了一朵更大的花。
“真的看不出来啦。”
小丫头开心地说道：
“漂亮阿姨真聪明。”
沈清婉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是念念自己画得好。”
那份笑意没有任何勉强。
也没有面对集团员工和商业伙伴时的客气与疏离。
沈老爷子隔着大堂看着她，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复杂。
沈清婉从小性格清冷。
长大接手沈氏集团以后，更是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
即使面对家里人，她也很少像现在这样轻松地笑。
可在念念身边，她似乎完全卸下了平时的防备。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说出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认真回应。
不会因为画得歪而敷衍，也不会因为内容幼稚便失去耐心。
她甚至能够记住念念画中的每一个人，知道哪一个是爸爸，哪一个是干爹，也知道那只长耳兔对小丫头有多重要。
“婉婉很喜欢这孩子。”
沈老爷子轻声说道。
老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得出来。”
“大小姐平时不是很喜欢和孩子相处。”
“沈家那些晚辈带孩子去老宅，她顶多打个招呼。”
“很少会坐下来陪着玩。”
“念念不一样。”
沈老爷子说道：
“她们之间已经不是刚刚认识的关系。”
“婉婉知道小丫头喜欢什么，也知道应该怎么哄她开心。”
“刚才念念提起她的时候，也十分亲近。”
老钟轻轻点头。
“如果大小姐真的和江老板走到一起，至少不需要担心她和孩子相处不好。”
“这只是一个方面。”
沈老爷子提醒道：
“最终还是要看江屹的态度。”
“我明白。”
老钟说道：
“不过孩子这一关，大小姐应该已经过了。”
沈老爷子没有否认。
他原本最担心的事情之一，便是江屹带着一个孩子。
重组家庭从来不是只看两个成年人的感情。
孩子是否接受，对方是否愿意真心照顾孩子，都是不能回避的问题。
现在亲眼看见沈清婉和念念相处，他心里的这份担忧已经淡了许多。
沈清婉面对念念时的温柔，不是刻意表现给任何人看的。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正坐在不远处观察。
正因如此，眼前的一切才更加真实。
就在这时，沈清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朝大堂里扫去。
沈老爷子心里一紧，立即低下头。
老钟也跟着端起茶杯，稍微侧过身体，挡住沈老爷子的侧脸。
好在大堂里客人很多。
不断有人从餐桌之间经过。
沈清婉的视线只在附近停留片刻，很快便重新落回念念的画本上。
沈老爷子等了几秒，才压低声音问道：
“她看见我们没有？”
“应该没有。”
老钟说道：
“刚才有客人经过，挡住了这边。”
“那就好。”
沈老爷子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筷子。
“不要打草惊蛇。”
“咱们继续在这里吃饭。”
“等吃完以后悄悄离开。”
老钟点了点头。
“明白。”
沈老爷子又朝湖蓝色小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别看了。”
“继续吃饭。”
两人低下头，重新吃起桌上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