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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陈彪的话，江屹清理炒锅的动作微微停顿。
“沈清婉的爷爷？”
“对。”
陈彪点了点头。
“老爷子今天穿得很普通。”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姓钟的老人。”
“刚才他们一直在门外排队。”
“我开始没认出来。”
“还是念念告诉我，那是沈小姐的爷爷。”
江屹朝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后厨门帘，看不清靠墙双人桌旁边的情况。
不过大堂里的说话声依旧能够传进来。
“他怎么会突然来饭馆？”
江屹问道。
“听沈总的意思，老爷子是从疗养院里出来的。”
陈彪压低声音说道：
“好像还没有提前告诉她。”
“沈总也是刚刚才发现。”
“老爷子说是想以普通客人的身份来饭馆吃饭。”
“还特意换了衣服和车。”
江屹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以前虽然没有正式见过沈老爷子，却已经为老人做过几次疗养院便当。
沈清婉也曾经告诉他，爷爷十分喜欢那些饭菜。
只是江屹没有想到，对方会在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亲自来到饭馆排队。
“他们点了什么？”
江屹问道。
“凉拌牛肉、鱼香肉丝和清炒菜心。”
陈彪回答：
“都是按照老人的饮食要求做的。”
“凉拌牛肉和鱼香肉丝少辣。”
“米饭也盛了软一点的。”
“老爷子和钟叔都说味道不错。”
“还夸你的手艺比很多高档餐厅的厨师更好。”
江屹轻轻点头。
“吃完以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陈彪说道：
“老爷子胃口还挺好。”
“桌上的菜吃了不少。”
两人说话的时候，灶台上的锅已经重新烧热。
江屹没有立即离开后厨。
九号桌的饭菜刚刚送出去。
可另外两张菜单还在出餐台旁边等着。
如果现在直接停下，大堂里的客人便要等待更长时间。
“你先去上菜。”
江屹说道：
“我把手里这几道菜做完，再出去打招呼。”
“行。”
陈彪端起托盘。
“我先不跟老爷子说。”
“免得他们一直等着。”
“嗯。”
陈彪快步离开后厨。
江屹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灶台上。
他拿过下一张菜单。
十号桌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清炒小白菜。
他没有因为大堂里坐着一位身份不一般的客人便打乱节奏。
饭馆里还有许多正在等待的客人。
无论来的是什么人，都不能影响其他桌子的出菜顺序。
江屹将客人的饭菜做好后。
“彪子。”
江屹将三道菜放到出餐台。
“十号桌的菜好了。”
“来了。”
陈彪快步走进后厨。
“江哥，你现在出去？”
“嗯。”
江屹关小暂时不用的灶火。
他检查了一遍另外几口锅，又把下一批食材放在顺手的位置。
“新菜单进来以后先放出餐台。”
“我很快回来。”
“知道。”
陈彪端起饭菜。
“你放心去打招呼。”
江屹洗干净双手，又用干毛巾擦掉手上的水迹。
他没有特意换衣服。
身上依旧系着平时工作时穿的深色围裙。
袖口挽在手肘附近。
确认后厨暂时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东西以后，江屹掀开门帘，迈步走进大堂。
大堂里依旧坐满了客人。
不少人正在低头吃饭。
没有人注意到江屹暂时离开后厨。
念念站在靠墙双人桌旁边。
她正跟沈老爷子说着什么。
沈清婉也站在一旁。
老钟则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
江屹的目光很快落到穿着灰色短袖的老人身上。
老人满头银发。
虽然身上的衣服十分普通，桌边放着的也是疗养院常见的折叠拐杖，可他的坐姿依旧十分端正。
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度，并不是简单换一件衣服就能彻底掩盖。
江屹只是看了一眼，便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朝双人桌走了过去。
念念最先发现爸爸。
“爸爸。”
小丫头立即朝他挥了挥手。
“你忙完了吗？”
“暂时有一点时间。”
江屹来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有没有打扰爷爷吃饭？”
“没有。”
念念摇头。
“爷爷已经吃了很多。”
“还夸爸爸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沈老爷子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近距离落在江屹身上。
之前排队时，他只能隔着饭馆的玻璃和出餐口观察。
现在江屹真正站到面前，给人的感觉比在后厨时更加沉稳。
江屹身上没有昂贵的衣服。
围裙上还带着刚才做菜时留下的一点水迹。
可面对陌生老人审视的目光，他没有表现出局促。
神色和站姿都十分自然。
沈清婉主动开口。
“爷爷。”
“这位就是念念的爸爸，江屹。”
她又看向江屹。
“江屹，这是我爷爷。”
“旁边是钟叔。”
“钟叔跟在爷爷身边很多年，一直负责照顾爷爷。”
江屹朝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沈老先生。”
“钟叔。”
“欢迎来念念饭馆。”
他的语气平静而礼貌。
没有因为沈清婉的介绍突然变得热情。
也没有表现出面对沈家长辈时的紧张。
仿佛站在眼前的只是两位第一次来饭馆吃饭的普通老人。
老钟率先回应。
“江老板，你好。”
“总算见到你了。”
沈老爷子也轻轻点头。
“江老板。”
“刚才在后厨忙了这么久，现在出来不会耽误客人吃饭吧？”
“手里的几道菜已经做完。”
江屹说道：
“其他客人暂时不用等太久。”
“过来跟您打声招呼，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沈老爷子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你倒是安排得很清楚。”
“饭馆午市比较忙。”
江屹回答：
“每一张菜单都要按照顺序处理。”
“不能因为认识哪位客人，就让其他人一直等。”
沈老爷子眼底浮现出一丝赞许。
“说得对。”
“开门做生意，就应该一视同仁。”
江屹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客气。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三道菜上。
菜已经吃了大半。
从剩余的情况来看，清炒菜心和凉拌牛肉都比较受欢迎。
“听彪子说，您今天上午刚做完体检。”
江屹问道：
“现在身体怎么样？”
“血压已经稳定了。”
沈老爷子回答：
“其他指标也比以前好。”
“医生同意我短时间外出。”
站在旁边的沈清婉听见这句话，朝爷爷看了一眼。
沈老爷子立即补充：
“是有人陪同的情况下。”
“老钟一直跟着。”
“药也带着。”
“这些不用再重复。”
沈清婉说道：
“江屹只是在问您的身体。”
“我是在说明情况。”
沈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
江屹没有参与爷孙两人的争论。
他只是继续问道：
“今天吃饭以后，胃里有没有不舒服？”
“凉拌牛肉虽然减少了辣椒，但还是有少量红油。”
“鱼香肉丝也保留了基本的酸甜辣味。”
“如果胃口刚刚恢复，一次不能吃太多。”
“目前没有不舒服。”
沈老爷子说道：
“这几道菜的味道都很合适。”
“凉拌牛肉不算辣。”
“鱼香肉丝也没有太多油。”
“菜心很清爽。”
“米饭蒸得比平时软一些，老人吃着不费力。”
江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如果觉得油腻，可以喝一些温热的大麦茶。”
“饭后不要立即坐车。”
“最好先在附近慢慢走几分钟，等胃里舒服一些再回疗养院。”
听见回疗养院几个字，沈老爷子的表情微微一顿。
“你知道我要回去？”
“沈清婉刚才提过。”
江屹说道：
“您今天只是短时间外出。”
“既然身体正在恢复，还是要按照医生的安排休息。”
沈清婉看向他，眼底多了一丝认同。
“我刚才也是这样说的。”
沈老爷子有些无奈。
“我还没说不回去。”
“只是吃完饭再走。”
“可以。”
江屹回答。
“饭不需要吃得太快。”
“慢慢咀嚼，对消化更好。”
老钟点了点头。
“江老板说得对。”
“我刚才也劝老董事长慢一点。”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刚才催我吃完离开的人也是你。”
“那是因为担心被大小姐发现。”
老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多了。
沈清婉的目光立即落到他身上。
“钟叔。”
“大小姐，我只是解释。”
老钟连忙说道：
“现在已经被您发现了，当然不用再着急。”
念念站在旁边，没有忍住，又偷偷笑了一下。
江屹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他重新看向沈老爷子。
“除了味道，菜品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如果以后再来，可以提前告诉彪子口味要求。”
“后厨能调整的，我会尽量处理。”
“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沈老爷子说道：
“你做的饭菜很符合我的胃口。”
“之前的两份疗养院便当，也做得很好。”
“海鲈鱼没有一根软刺。”
“虾滑细嫩，冬瓜汤也不油。”
“银鳕鱼和小米粥那一次，同样让我吃得很舒服。”
“有心了。”
“您觉得合适就好。”
江屹的神色没有因为夸奖发生太大变化。
“清婉以前说过您的饮食要求。”
“我只是按照身体情况调整菜品。”
听见他十分自然地叫出清婉两个字，沈老爷子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过他没有立即追问两人的关系。
“做饭的人很多。”
沈老爷子说道：
“能真正把客人的身体情况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这几道菜虽然是家常菜，可刀工、火候和调味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以你的手艺，只开一家八十平的小饭馆，不觉得可惜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实际上却带着几分试探。
沈清婉同样看向江屹。
江屹的神色依旧平静。
“饭馆大小不重要。”
“现在的店能够让客人坐下来吃饭，也能让我照顾念念。”
“已经足够。”
“以后生意真有需要，再考虑其他事情。”
“现在没有必要为了规模盲目扩张。”
沈老爷子看了他几秒。
“生意这么好，也不急着扩大？”
“饭菜是我自己做。”
江屹说道：
“能够保证出品的数量有限。”
“如果只增加座位和客人，却不能保证味道和出菜速度，扩张没有意义。”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更重要。”
沈老爷子缓缓点头。
这和他刚才从饭馆里观察到的情况一致。
江屹并没有被突然火爆的生意冲昏头脑。
也没有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表现出刻意讨好。
从见面到现在，他关心的是老人吃完饭后身体是否舒服，是菜品需不需要调整，也是饭馆里其他客人会不会等待太久。
他回答问题时不卑不亢。
既没有因为沈家的身份而显得惊慌，也没有故意表现出清高。
这种处事方式，让沈老爷子再次确认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比他预想中更加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