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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念念饭馆后。
沈清婉扶着爷爷坐进副驾驶，又帮他系好安全带。
确认车门关好以后，她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老钟则开着来时乘坐的那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缓缓驶出梧桐巷。
正午的阳光落在道路两旁。
附近商铺门前来往的人不少。
沈清婉没有开得太快。
等车子汇入主路以后，她才将车速稍微提高了一些。
沈老爷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刚才在饭馆里发生的事情，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着说道：
“念念这个小丫头，确实很可爱。”
“懂事，也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明明舍不得外公外婆，还知道他们家里有事情，不能不让他们回去。”
“刚才我要离开，她同样没有闹。”
“反而一直叮嘱我回疗养院以后要听医生的话。”
沈清婉握着方向盘，眼底也多了一丝笑意。
“念念一直都很懂事。”
“有时候江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她也会记在心里。”
“不过她毕竟还小。”
“偶尔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会自己偷偷难过。”
“所以需要有人陪着她。”
沈老爷子轻轻点头。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有些像。”
“都是一样懂事。”
沈清婉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爷爷，您以前不是一直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吗？”
“不爱说话和懂事又不冲突。”
沈老爷子说道：
“你小时候确实很少让家里人操心。”
“让你做什么，你都会认真做好。”
“家里来了客人，你也会主动打招呼。”
“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
沈清婉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小时候没有念念这么活泼。”
沈老爷子笑着说道：
“念念高兴的时候会笑，不高兴的时候也能让人看出来。”
“有什么事情，问她几句，她基本都会说。”
“你小时候就不一样了。”
“我每次想办法逗你，你都不怎么笑。”
“有时候好不容易给你讲完一个故事，你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我问你好不好笑，你还要认真想一会儿。”
沈清婉听见这些话，神色依旧平静。
“那是因为您讲的故事本来就不好笑。”
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怎么会不好笑？”
“当时家里其他人都笑了。”
“他们是怕您尴尬。”
沈清婉说道：
“而且您每次讲故事之前，都会先告诉别人这个故事很好笑。”
“讲到一半的时候，还会自己笑出来。”
“等您笑完了，故事也差不多讲不下去了。”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
似乎想要替自己解释。
可仔细回忆以后，他又发现孙女说的好像确实没有错。
“小时候的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
沈老爷子讪讪地笑了一下。
“那时我工作忙，能够陪你的时间不多。”
“偶尔听到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当然想回来讲给你听。”
“虽然不怎么好笑，但你每次都会听完。”
“那是因为您已经开始讲了。”
沈清婉说道：
“我总不能听到一半就离开。”
沈老爷子转头看向她。
“所以爷爷才说你小时候懂事。”
“换成念念，说不定早就告诉我不好笑了。”
沈清婉想到念念认真评价故事的模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念念应该会先陪您笑。”
“等您高兴以后，再告诉您故事不好笑。”
“有可能。”
沈老爷子说道：
“那个小丫头很会照顾人。”
车子在路口遇到红灯。
沈清婉缓缓踩下刹车。
沈老爷子安静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和江屹是怎么认识的？”
沈清婉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爷爷的话题会突然落到江屹身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既然见到了，总要了解一下。”
沈老爷子说道：
“之前你只说过饭馆的饭菜适合我的口味，也提过念念。”
“可是关于江屹的事情，你没有详细说过。”
前方的信号灯变绿。
沈清婉重新启动车子。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最开始只是去饭馆吃饭。”
“那时候店里的客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念念在大堂里画画。”
“她主动跟我说话，还叫我漂亮阿姨。”
说起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沈清婉眼里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
“慢慢和念念熟悉了。”
“跟江屹接触也多了一些。”
“所以你最开始去饭馆，是因为饭菜好吃。”
沈老爷子问道。
“嗯。”
沈清婉回答：
“江屹做的菜味道很好。”
“念念也很可爱。”
“在饭馆吃饭的时候，感觉比一个人回家吃饭轻松。”
沈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后呢？”
“之后没有什么。”
沈清婉说道：
“我有时间就去饭馆吃饭。”
“偶尔陪念念画画，或者帮江屹照顾她。”
“江屹知道您的身体情况以后，也帮忙准备了几次疗养院便当。”
“就是这些。”
沈老爷子看了她一会儿。
“真的只有这些？”
“还有什么？”
沈清婉反问。
“我只是在问你。”
沈老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有紧张。”
“那就好。”
沈老爷子没有继续追问相识的细节。
他重新靠回座椅，慢慢说道：
“今天这一趟，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对江屹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沈清婉目光微动。
“您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
沈老爷子回答得十分直接。
沈清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停顿。
她原本以为爷爷会先说几句需要继续观察。
没想到评价会这么明确。
“您只见了他一面。”
“一面也能看出不少事情。”
沈老爷子说道：
“饭馆最忙的时候，他没有因为我在那里，就把其他客人的菜单放到后面。”
“出来打招呼之前，他先把手里的菜做完。”
“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讨好。”
“他关心我吃完饭以后身体舒不舒服，却没有借着这件事情表现自己。”
“单凭这些，就已经比很多年轻人沉稳了。”
沈清婉没有说话。
沈老爷子继续说道：
“还有饭馆的事情。”
“生意突然变好以后，最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有些人只看见店里每天有多少客人，却看不见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支撑更大的规模。”
“江屹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做多少菜，也知道扩张以后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没有急着追求更大的店面和更高的收入。”
“这不是没有想法。”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沈清婉轻轻点头。
“他做事一直都很稳。”
“我也看出来了。”
沈老爷子说道：
“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原则。”
“刚才结账的时候，陈彪想给我免单。”
“江屹没有同意。”
“他说我既然按照普通客人的规矩排队进店，就应该按照普通客人的标准结账。”
“不能因为认识谁，就让饭馆的规矩改变。”
“能够把这种事情说清楚，也能真正坚持下来，很难得。”
“很多人嘴上说一视同仁。”
“真正遇到身份不同的人，做法马上就会改变。”
“江屹没有。”
沈清婉对刚才收银台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听完以后，她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
“他确实会这么做。”
“你一点都不意外？”
沈老爷子问道。
“不意外。”
沈清婉说道：
“他平时就是这样。”
“饭馆里不管来了什么客人，都要按照顺序排队。”
“出菜也不会因为哪一桌认识他，就故意提前。”
“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可对所有人都公平。”
沈老爷子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很了解他。”
沈清婉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平稳地跟着车流向前。
“江屹对念念也很好。”
过了几秒，她才说道：
“念念虽然懂事，可不是因为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看大人的脸色。”
“江屹愿意听她说话，也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饭馆再忙，他都会记得念念有没有吃饭。”
“哪些地方有危险，也会提前告诉她。”
“他从来没有因为念念年纪小，就敷衍她。”
沈老爷子侧过脸，看着孙女说起江屹时的神情。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
可只有真正观察过许多细节，才会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你觉得他值得信任？”
沈老爷子问道。
“嗯。”
沈清婉没有否认。
“江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跟他相处也很轻松。”
“有事情可以直接说清楚。”
“不需要考虑太多复杂的人情关系。”
“他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刻意接近我。”
“也不会因为沈家的情况，对我有什么要求。”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声音。
沈老爷子看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孙女这样评价一个人了。
沈清婉从小性格安静。
长大以后，因为身边接触的人和事情越来越复杂，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加谨慎。
能够让她说出值得信任几个字，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更何况，她说起江屹和念念时，神情里的放松根本掩饰不住。
沈老爷子收回目光。
“清婉。”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江屹。”
沈老爷子缓缓说道：
“爷爷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和现在的条件，反对你们发展。”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头看了爷爷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回前方。
“爷爷。”
“我只是说如果。”
沈老爷子笑着说道：
“今天见过以后，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
“做事稳重，有原则，也有责任心。”
“他现在开的饭馆虽然不大，但能够凭自己的本事把日子过好。”
“这种能力，比外在的条件更重要。”
“而且念念也很招人喜欢。”
“你如果真的跟他走到一起，爷爷不会拿那些没有意义的条件为难他。”
沈清婉没有回应。
她的神色看起来依旧平静。
只是耳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沈老爷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意味深长。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开车。”
沈清婉说道：
“需要看路。”
“说话又不会影响你看路。”
“爷爷。”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您刚吃完饭，应该休息一会儿。”
沈老爷子知道继续说下去，孙女只会更加窘迫。
他没有再逗她。
“好。”
“那就不说这件事情了。”
沈清婉耳尖的红色没有立即消失。
她调整了一下车内的温度，继续专心开车。
沈老爷子看着窗外，安静了片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念念去疗养院的事情，你帮我问问江屹。”
“我会问。”
沈清婉说道：
“不过念念能不能去，要由江屹决定。”
“爷爷只是让你问，又没有让你替他答应。”
沈老爷子说道：
“他是念念的爸爸。”
“这种事情当然要先征求他的意见。”
“您知道就好。”
沈清婉回答：
“我可以告诉江屹您的邀请。”
“也可以负责接送念念。”
“但如果他觉得不合适，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应该这样。”
“孩子的事情，不能替她的父亲擅自做主。”
沈清婉应了一声。
“所以等回到饭馆以后，我会先问江屹。”
“至于念念明天能不能去疗养院。”
“还是由他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