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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念念说今天先不学了。
沈老爷子看了一眼摆满棋子的棋盘。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神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刚刚只把棋子的名字和一些基本走法讲完。
念念连马走日、象走田都还没有完全记住。
如果现在就回病房。
下一次再见面时，说不定又要从头开始。
“时间还早。”
沈老爷子说道：
“念念才刚认识这些棋子。”
“爷爷还没有真正教会她下棋。”
“再讲一会儿也没关系。”
沈清婉微微一怔。
爷爷平时虽然也会和病友下棋，却很少主动提出多留一会儿。
刚才许老邀请他改天继续对弈，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答应下来。
现在面对念念。
只是教了几种棋子的走法，他便不愿意结束。
沈清婉很快看明白了。
爷爷并不是真的觉得这一会儿时间能够教会一个五岁的孩子下象棋。
他只是不舍得这么快结束和念念的相处。
“爷爷。”
沈清婉没有直接拆穿。
只是带着几分无奈提醒：
“您刚吃完午饭，又在公园里走了一段路。”
“现在已经到平时午休的时间。”
“今天先教到这里就够了。”
“可是念念还没有学会。”
沈老爷子看向棋盘。
“她现在只认识了一部分棋子。”
“连最简单的走法都没有完全记住。”
“下次再学也是一样。”
沈清婉说道：
“象棋本来就不是一天能够学会的。”
“您今天就算再教半个小时，念念也不可能马上记住所有规则。”
“慢慢教，反而更容易理解。”
沈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还放在棋盘旁边。
显然依旧不想现在收起来。
念念原本已经准备帮忙收棋。
听见爷爷说还没有教会自己，她又抬起头。
小丫头确实想继续学习。
她还没有弄清楚所有棋子的走法。
也不知道真正下棋的时候，第一步应该走哪一枚。
可是想到爷爷答应过自己要好好休息。
念念并没有顺着老人的话，要求再玩一会儿。
她反而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沈老爷子的手臂。
“爷爷。”
“嗯？”
“你现在应该回去午休了。”
“爷爷还不困。”
沈老爷子说道：
“再教念念认识几枚棋子，等会儿再回去。”
“可是漂亮阿姨说，已经到爷爷平时午休的时间了。”
念念认真说道：
“护士阿姨也说过，爷爷要按照原来的时间休息。”
“不能因为今天有人陪，就一直不睡觉。”
沈老爷子解释：
“爷爷只是晚一点休息。”
“不会一直不睡。”
“晚一点也不好。”
小丫头摇了摇头。
“爷爷昨天答应过念念。”
“回到疗养院以后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
“今天早上也说自己是懂规矩的爷爷。”
“如果该午休的时候不休息，就不是听话的爷爷了。”
沈老爷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念念，短时间内竟然找不到能够反驳的话。
刚才在病房里。
自己确实亲口说过，会按照医生和护士的安排休息。
念念也一直记着。
如果现在为了多教一会儿象棋，便故意拖延午休时间，显然没有做到答应孩子的事情。
可是被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这样提醒。
沈老爷子心里又有些无奈。
他本来只是想多陪念念待一会儿。
怎么到了小丫头嘴里，便变成了不听话的爷爷？
“只晚一会儿，应该不算不听话。”
沈老爷子试图解释。
念念却认真看着他。
“那爷爷要晚多久？”
“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以后，爷爷还要收棋。”
念念说道：
“收完棋再走回病房，还要更久。”
“这样就不是只晚一会儿。”
沈老爷子再次沉默下来。
沈清婉站在旁边。
看着爷爷被念念一句一句说得无言以对，眼底渐渐浮现出笑意。
她没有笑出声。
只是嘴角轻轻弯起。
平时无论是她还是老钟劝爷爷休息，都要解释许久。
有时候还需要把医生搬出来。
可念念只是说了一句不休息就不是听话的爷爷，老人便连反驳都显得有些没有底气。
那副既舍不得结束，又不好意思继续拖延的模样，让人觉得无奈，又有些难得的可爱。
沈老爷子注意到孙女的神情。
他抬起头，略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你在笑什么？”
“没有。”
沈清婉很快恢复平静。
“只是觉得念念说得很有道理。”
“爷爷现在确实应该休息。”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当然觉得彼此有道理。”
沈老爷子说道。
念念没有听出老人语气里的无奈。
她依旧在等着爷爷回答。
“爷爷回去休息吗？”
沈老爷子与她对视了几秒。
最终只能点头。
“回去。”
“爷爷现在就收棋。”
“收完以后回病房午休。”
“真的吗？”
“真的。”
沈老爷子说道：
“爷爷答应过的事情会做到。”
听见这句明确的回答。
念念马上放下心来。
她没有再看棋盘上还没有学会的走法。
也没有趁着收棋的时间，请求爷爷继续讲解。
“那念念帮爷爷一起收。”
“好。”
沈老爷子拿过放在旁边的木制棋盒。
他平时和病友下完棋，收拾得很快。
只要确认棋子数量没有少，便会直接放进盒子里。
今天却格外仔细。
他先将红棋和黑棋分到棋盘两边。
又把相同的棋子一枚一枚摆在一起。
“念念。”
“嗯？”
沈老爷子拿起一枚红色棋子。
“这个还记得叫什么吗？”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
棋子中间写着一个帅字。
“这个是帅。”
小丫头回答：
“红色的是帅。”
“黑色的是将。”
“记得不错。”
沈老爷子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他将棋子放进盒子。
随后又拿起一枚红色的马。
“这个呢？”
“是马。”
念念回答得很快。
“马要走……”
她看着棋盘上的格子，稍微想了一会儿。
“走日字。”
“对。”
沈老爷子点头。
“这次没有和象记混。”
念念有些开心。
她从棋盘上拿起另外一枚棋子。
“爷爷，这个是车。”
“车走直线。”
“只要前面没有其他棋子，就可以一直向前。”
“对。”
“念念已经记住三种了。”
沈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他嘴上说着应该马上回去休息。
手里的动作却依旧不快。
每收起几枚棋子，都会先检查一遍上面的字。
遇到念念刚才已经认识的，还会拿起来问上一句。
不过他没有问得太多。
两三次以后，便不再考念念。
小丫头第一次帮忙收象棋。
动作比沈老爷子更加小心。
每拿起一枚棋子，都会先看看棋盘周围，确认有没有其他棋子被碰到地上。
放进木盒时，她也不会随手扔进去。
而是轻轻放好。
“爷爷。”
“这个棋子要放在哪边？”
“红棋放左边。”
沈老爷子说道：
“黑棋放右边。”
念念按照他说的位置放好。
又低头在棋盘上数了一遍。
“这里还有三枚。”
“不能忘记。”
“嗯。”
沈老爷子说道：
“收棋的时候要仔细检查。”
“如果少了一枚，下一次就不能正常下了。”
念念听见以后更加认真。
她不仅看了棋盘，还低头检查石桌和长椅旁边。
“地上没有。”
“桌子下面也没有。”
“全部都在这里。”
沈清婉站在旁边，看着一老一小共同收拾棋盘。
爷爷明明已经答应回病房午休，却借着收棋的机会，又陪念念多待了一会儿。
念念则没有因此继续缠着老人学习。
只是认真帮忙把每一枚棋子放回原位。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
可此时坐在一起收棋的画面，却自然得像是已经共同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情。
沈清婉没有催促。
只要爷爷不再继续教下去。
花几分钟将棋具整理好，并不会耽误太久。
她安静站在旁边，眼底多了一丝欣慰。
最后一枚棋子放进木盒以后。
念念又认真数了一遍空下来的棋盘。
确认没有遗漏，她才说道：
“爷爷。”
“棋子全部收好了。”
“嗯。”
沈老爷子将棋盒轻轻合上。
“念念第一次收棋，就知道检查有没有遗漏。”
“做得很好。”
小丫头脸上露出笑容。
“因为这是疗养院的象棋。”
“用完以后要整理好。”
“不能弄乱。”
“这样其他爷爷奶奶想下棋的时候，就能直接拿出来。”
“说得对。”
沈老爷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心里对小丫头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念念不仅懂得关心人。
做任何事情也都十分认真。
哪怕只是一副公用的象棋，她也知道使用以后要恢复原样。
如果以后能够经常来陪自己下棋。
这间疗养院大概会热闹许多。
沈老爷子将折叠棋盘整理整齐。
随后主动问道：
“念念。”
“下次再来疗养院，爷爷继续教你下象棋，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次还可以继续学吗？”
“当然可以。”
沈老爷子说道：
“今天只认识了一部分棋子。”
“下一次，爷爷从最简单的走法开始教。”
“等念念把每一种棋子的规则都记住，就可以真正陪爷爷下一盘。”
“好。”
小丫头开心地点头。
“下次爸爸同意以后，念念就再来看爷爷。”
“继续跟爷爷学下棋。”
沈老爷子嘴角带着笑意。
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克制。
“那就说好了。”
“念念下次过来，爷爷再继续教。”
他说得十分平静。
可看向念念时，眼底已经多了明显的期待。
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小朋友。
下一次还会再来疗养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