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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
厨房里先传来轻微的锅铲声。
江屹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又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的粥。
米粒已经煮开。
小火滚着，带出淡淡的香味。
他把火关掉，将三个人的早餐摆上桌，这才擦干净手，走进卧室。
念念还侧着身子睡在床上。
薄毯的一角被她压在手臂下面，两只小脚藏得严严实实。
江屹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念念，起床了。”
小丫头动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
“爸爸……”
“今天要去幼儿园。”
江屹放轻声音。
“早餐已经做好了。”
念念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爸爸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一。
她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在闹钟响之前便醒过来。
这会儿被叫醒，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够的迷糊。
“今天要去找小朋友了。”
“对。”
江屹说道：
“先起来洗漱。”
“吃完早餐，爸爸送你过去。”
念念点了点头，撑着小手坐起来。
江屹替她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好，等她自己穿上，又带着她去洗脸刷牙。
清水洗过脸以后，小丫头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走到餐桌旁边，看见摆好的早餐，先伸头闻了一下。
“爸爸，今天有煎鸡蛋。”
“还有粥。”
江屹将她的小碗挪近一些。
“先坐好，等陈叔叔过来一起吃。”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陈彪拎着车钥匙站在门口。
“江哥，早。”
“早。”
念念也抬起小脸。
“干爹早上好。”
“念念早。”
陈彪进门，看见小丫头已经穿戴整齐，笑着问道：
“今天没有赖床？”
“念念起来了。”
她认真回答：
“脸也洗好了。”
“看见了。”
陈彪去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一起吃早餐。
念念拿着小勺，慢慢喝粥，偶尔抬头看看爸爸和干爹。
昨晚坐车回来的时候，她困得有些厉害。
可爸爸说以后周末会留一天陪她出去，这件事情，她一直记着。
只是爸爸还没有提，她便没有急着问。
早餐吃完，江屹替念念整理好头发，拿上小书包。
三个人随后下楼，坐进陈彪的面包车。
早上的道路已经热闹起来。
有赶着上班的人，也有牵着孩子往学校走的家长。
面包车先开到念念饭馆。
供货商按照约好的时间将食材送来，江屹核对过数量和新鲜程度，确认无误后签收，与陈彪一起将需要冷藏的东西搬进后厨放好。
念念背着小书包，站在自己的小桌子旁等着。
她没有拿彩笔。
今天还要去幼儿园，不能坐下来慢慢画。
等江屹洗好手，从后厨出来时，陈彪正把送货单夹进本子里。
“彪子。”
江屹叫了他一声。
“昨晚说的休息日，我想好了。”
陈彪抬起头。
“固定哪天？”
“周日。”
江屹说道：
“从本周开始，每周日休息一天。”
“以后不再临近周末才看情况决定。”
念念原本正在调整书包带。
听见这句话，她的手停了下来。
江屹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继续跟陈彪商量。
“固定下来，咱们提前安排食材，也方便大家知道哪天不开门。”
“不能这周六、下周日，到了跟前才临时通知。”
陈彪点了点头。
“那我提前在熟客群里说。”
“把从本周开始、每周日休息写清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门口也要贴一张。”
“有些客人不在群里，只发消息，他们看不见。”
“到时候周日跑过来，发现门关着，白跑一趟也不好。”
“对。”
江屹认可地应了一声。
“群里提前通知，店门口也贴清楚。”
“这几天有熟客问，你顺便说一下。”
“行。”
陈彪把本子重新打开，在旁边记下这件事情。
“以后就固定了，大家也好记。”
念念看着干爹低头写字。
又看了看爸爸。
昨天晚上，她听到休息日的时候，只顾着问爸爸是不是也会陪自己。
这会儿听见两个人连哪天关门、怎么告诉客人都商量好了，小丫头才真切地明白，爸爸不是只在车上哄她高兴。
“爸爸。”
江屹转过头。
“怎么了？”
“是每个星期天都休息吗？”
“嗯。”
江屹回答：
“从这个星期天开始。”
念念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不是等到星期天了，再看看忙不忙？”
“不是。”
江屹说道：
“提前安排好。”
“到了休息日，就不用在饭馆里等客人。”
念念慢慢点了点头。
她没有马上列出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急着让爸爸再保证一次。
只是抓着书包带，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彪合上本子，看见她的表情，笑了一声。
“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
小丫头回答得很认真。
“爸爸记得昨晚说的话。”
江屹走到女儿身边，替她把滑下来的肩带提好。
“当然记得。”
“现在先去幼儿园。”
“好。”
念念主动牵住爸爸的手，跟着两人走出饭馆。
陈彪关好门，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小丫头坐在后排，没有再犯困。
她看着窗外不断经过的店铺，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鞋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没过多久。
面包车来到阳光国际幼儿园附近。
门口已经有不少送孩子的家长。
陈彪找好位置停稳车。
“江哥，我在这儿等。”
“嗯。”
江屹下车，替念念打开车门，牵着她走向幼儿园门口。
小美老师正站在入园通道旁边，迎接陆续到来的孩子。
念念一眼便看见了她。
还没有走近，小丫头便抬起手挥了挥。
“小美老师早上好。”
小美老师转过头，看见父女两人，脸上露出笑容。
“念念早上好。”
“江顾问，早。”
“小美老师早。”
江屹回应了一声。
念念又看向旁边几个熟悉的小朋友。
“早上好。”
几个孩子听见她的声音，有人挥手回应，有人正在和家长告别，只来得及朝她笑一下。
小美老师看着念念明显不错的精神，温声问道：
“周末过得怎么样？”
“开心吗？”
“开心。”
念念立即点头。
“念念交到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还教念念认识象棋了。”
“象棋？”
林小美有些意外。
“你周末去学下棋了？”
“还没有学会下。”
念念说道：
“先认识棋子。”
“有红色的，也有黑色的。”
站在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听见，转过头来。
“什么是象棋？”
念念看向他，伸出手比画了一下。
“有一个棋盘。”
“棋子是圆圆的，上面写了字。”
小男孩低头想了一会儿。
“是不是像飞行棋？”
“我家里有飞行棋。”
旁边另一个孩子也凑过来。
“飞行棋要扔那个小方块。”
“扔到六才能出来。”
念念摇了摇头。
“跟飞行棋不一样。”
“象棋不用先扔那个。”
“爷爷把棋子摆在棋盘上，然后就可以走。”
林小美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急着替她把所有规则补充完整。
念念边说边想。
她昨天跟爸爸讲过一次。
现在再讲，记得清楚的地方依旧清楚。
不确定的地方，她便没有往下说。
“上面的字不一样，走法也不一样。”
“有一个叫车，可以直着走。”
“但是不能穿过前面的棋子。”
小男孩听得半懂不懂。
“那能吃吗？”
念念愣了一下。
对方又问：
“能不能吃别人的棋子？”
“可以。”
念念点头。
“可以吃对方的棋子。”
“吃掉以后，就把那个棋子拿到棋盘外面。”
听见可以吃棋子，旁边的孩子明显来了兴趣。
“那你是不是吃了好多？”
“没有。”
念念摇头。
“念念昨天没有下一整盘。”
一个小女孩却已经有些羡慕地看着她。
“你会下象棋，好厉害。”
念念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小女孩，又下意识抬头看向爸爸。
江屹站在身边，没有替她回答。
小丫头抿了抿嘴，脸上多了一点不好意思。
“念念还不太会。”
她认真解释：
“只记住了几种。”
“红色的是帅，黑色的是将。”
“还有车怎么走，念念知道一点。”
“其他的有时候还会记错。”
几个孩子听见以后，反应并不一样。
刚才问能不能吃棋子的小男孩，仍然盯着她的手看，似乎在想象圆圆的棋子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另一个孩子还惦记着飞行棋。
“那不用扔骰子，怎么知道走几步？”
念念想了想。
“要看是什么棋子。”
“但是念念还没有全部弄明白。”
“好朋友答应，下次会继续教。”
她把最后一句说完，神情反而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不用让别人以为自己已经会了。
没弄懂的，直接说没弄懂就行。
江屹看着女儿，嘴角安静地弯了一下。
昨天念念还担心，爷爷认真教了自己，自己没有记住，会让爷爷失望。
现在面对小朋友的夸奖，她没有顺势点头。
也没有把爸爸刚刚帮她理清楚的几句话，当成已经会下一盘棋。
她知道自己学到了哪里。
便说到哪里。
“谁教你的呀？”
那个小女孩问道。
“是念念的新朋友。”
念念回答：
“一个爷爷。”
“他会下象棋，昨天拿了棋盘给念念看。”
小女孩有些羡慕。
“他还会再教你？”
“会。”
念念点头。
“下次去看他的时候，可以接着学。”
旁边一个小男孩跟着说道：
“我也想有人教。”
“我家里有一盒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摆。”
念念看向他。
“要先认名字。”
“爷爷也是先教念念认名字。”
说到这里，她眼底又有了期待。
下次再见到沈爷爷，可以把还没有弄清楚的地方重新问一遍。
也可以认真看看，马到底应该落在哪里。
不过她没有再往下演示。
面前没有棋盘。
那些不确定的走法，她不想随便讲给小朋友听。
幼儿园门口陆续又来了几名孩子。
有人听见他们在说棋子，好奇地停下脚步。
还有人不知道前面在聊什么，只看见几个小朋友聚在一起，便也往这边靠近了一点。
小美老师看了一眼入园通道。
再站下去，就要挡住后面的孩子和家长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温声提醒：
“先进去吧。”
“到里面放好书包，再慢慢聊。”
“门口还要让其他小朋友进来。”
孩子们这才收回目光。
有几个已经转身准备往里走。
念念也点了点头，抬起小脸看向爸爸。
江屹蹲下一些，替她整理好书包。
“进去吧。”
“在幼儿园好好听老师的话。”
“嗯。”
念念答应下来。
江屹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随后看向小美老师。
“小美老师，麻烦您了。”
“应该的。”
小美老师笑着回应。
“念念，跟爸爸说再见。”
小丫头朝江屹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
“念念再见。”
江屹又向老师和旁边几个孩子道别。
“小美老师再见。”
“小朋友们再见。”
“叔叔再见。”
有孩子立即回应。
也有人跟着念念一起挥手。
小美老师牵过念念，带着几个孩子往里面走。
念念没有再停在门口讲象棋。
只是走出几步以后，回头朝爸爸看了一眼。
江屹还站在那里。
看见女儿回头，他抬起手回应了一下，等小美老师带着孩子们离开入园通道，才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陈彪站在车边等着。
看见江屹回来，便打开车门。
“送进去了？”
“嗯。”
江屹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去市场吧。”
“今天的蔬菜和牛肉还要挑。”
“好。”
陈彪回到驾驶座，确认周围没有行人经过，才缓缓发动车子。
面包车驶离幼儿园门口，朝农贸市场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