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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江屹将最后一道菌菇豆腐汤盛进汤碗，拿干净的布擦了擦碗沿，这才抬头朝大堂喊了一声：“饭好了，洗手吃饭。”
陈彪正在整理柜台旁边的东西，闻声应了下来，把手里的抹布放回原处，转身去洗手。
念念也从自己的小椅子上抬起了脑袋。
“走，先把手洗干净。”
沈清婉朝念念伸出手。
小丫头立即把桌边的彩笔往里面推了推，确认不会掉下去，才将小手放进她掌心。
陈彪洗完手，正好从旁边经过，笑着朝后厨指了指：“你们慢慢洗，我先去帮江哥端菜。”
洗手池前，沈清婉替念念挽好袖口，再把水流调小一些。
念念将两只小手伸过去，搓了搓手心，又认真洗过指缝。
她刚才坐在小桌旁时就闻见了后厨传来的香味，这会儿忍不住仰起脸：“漂亮阿姨，爸爸今天是不是做虾了？”
“应该是。”
沈清婉拿过旁边的干净毛巾，让她把手擦干，“等会儿坐下就知道了。”
念念点点头，没有着急往外跑，而是站在旁边，等沈清婉也洗好手，才重新牵住她。
两人回到大堂时，陈彪已经把最后一碗汤稳稳放到了桌上。
茄汁大虾摆在桌子一侧，虾身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
旁边的滑蛋牛肉还冒着热气，嫩黄的鸡蛋间，夹着薄薄的牛肉片。
蒜蓉西兰花颜色翠绿，盘底没有积着太多油。
菌菇豆腐汤放在稍靠里面的位置，白嫩的豆腐浸在清亮的汤里，看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四个人坐下以后，江屹将念念的小碗放到她面前，又替她摆好勺子。
沈清婉面前则多了一盅照常准备的药膳，盖子还合着。
她看了一眼那只熟悉的瓷盅，目光又落回桌上的几道菜，原本放在桌边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平时留在饭馆吃饭，江屹也会把饭菜做得妥帖，只是大多会顺着当天准备好的食材安排。
今晚这几道菜摆在一起，却与前几次有些不同。
沈清婉想起昨晚电话里的那句邀请，再看向正盛米饭的江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今天做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江屹将盛好的米饭递到她面前，神色依旧自然。
“换两道菜，你尝尝。”
他没有多解释，也没有特意提昨晚的电话，只把她手边的筷子往前放了一点。
沈清婉接过饭碗，指尖碰到碗壁上温热的瓷面，轻轻应了一声：“好。”
念念已经看了那盘虾好几眼。
红亮的颜色让她想起以前吃过的酸甜口菜，小丫头握着勺子，却没有急着伸手去拿，而是先朝江屹问道：“爸爸，这个虾是不是甜的？”
问完，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碗，显然已经在等爸爸给她夹上一只。
“是酸甜口的。”
江屹拿过一只虾，替她剥去虾壳，把虾肉上剩下的一小截尾壳也仔细去掉，才放进她碗里。
“刚端出来，还有一点热。”
念念听见提醒，便先用勺子轻轻碰了碰虾肉，又低头吹了两下，没有立即往嘴里送。
等虾肉稍微凉了一些，她才舀起来咬了一口。
最先尝到的是一点酸味，随后才是淡淡的甜，虾肉嚼起来又嫩又有弹性。
念念原本还在低头看碗，吃着吃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把嘴里的那一口咽下，才认真告诉江屹：“爸爸，这个好吃。”
说完，小丫头立即转向身边的沈清婉，拿着勺子的小手往虾盘的方向指了指。
“漂亮阿姨，你也尝尝。”
她碗里的虾还剩下一半，自己舍不得一口吃完，却已经惦记着让沈清婉也尝到。
沈清婉看着她期待的模样，含笑点头：“好，我尝一只。”
她自己夹了一只虾，放在面前的小碟里，慢慢剥去外壳。
酱汁并没有厚厚地粘成一团，剥开以后，虾肉上仍留着一点淡红色。
沈清婉夹起虾肉尝了一口，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细细嚼过，才抬眼看向江屹。
酸味柔和，甜味也没有压过食材本身的鲜味。
吃进嘴里并不觉得腻，反而让人想再吃一点。
沈清婉平时不太喜欢过甜的菜，这一口却恰好合适。
她放下筷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个味道我喜欢，不会太甜。”
江屹正准备拿起自己的饭碗，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看她。
见她并不是随口客气，他眉眼间的神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喜欢就多吃一点。”
他说完便拿起筷子，没有继续问哪里好吃，也没有再追着她要别的评价。
沈清婉应了一声，将剥下来的虾壳放进小碟，重新拿起筷子。
她原本只是想回应他昨晚的邀请，真正坐下来以后，反而不需要刻意找什么话题。
面前的饭菜热着，念念就坐在身边，江屹也开始吃饭，忙了一天后的那点疲惫渐渐松了下来。
几人说话的工夫，陈彪已经吃了好几口。
他夹了一筷子滑蛋牛肉，把带着一点汤汁的鸡蛋放在米饭上，低头拌了拌。
牛肉切得薄，入口软嫩，鸡蛋也没有炒老。
他连着吃下两口，才抬头说道：“江哥，这个配饭是真合适。”
江屹看了一眼他的碗。
刚刚盛好的米饭，已经下去了不少，露出的碗壁上还沾着一点鸡蛋的汤汁。
“锅里还有。”
江屹说道，“不够自己添。”
陈彪笑着点头，又夹了一片牛肉：“行，我先把这碗吃完，一会儿再添。”
念念听见两人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
她刚才顾着吃虾，小碗里的米饭几乎还没有动。
再看看陈彪已经吃掉大半的那一碗，小丫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干爹，你怎么吃得这么快呀？”
明明大家才刚坐下没有多久。
“忙了一晚上，早就饿了。”
陈彪说着，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笑着补了一句，“刚才端菜的时候，干爹就想赶紧坐下来吃了。”
他没有故意逗她，也没有停下来讲什么道理，说完便继续夹菜，显然是真觉得这顿饭吃得合胃口。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那盘滑蛋牛肉，似乎也想尝尝能让干爹吃得这么快的菜。
她把碗往江屹那边挪了一点，小声说道：“爸爸，念念也想要那个鸡蛋。”
江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夹了一小块鸡蛋，又搭上一片牛肉，一起放进她碗里。
“先吃这些。”
江屹没有一次给她夹太多，见小丫头低头吃了起来，才继续动自己的筷子。
念念把鸡蛋和米饭舀到一起，小口吃下，随后又用勺子碰了碰牛肉。
她吃东西时神情专注，偶尔抬起头，看看桌上的大人，又低下去继续吃。
蒜蓉西兰花离念念稍远一些，江屹看见她望过去，便替她挑了一朵小的，放在碗边。
小丫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爸爸，把碗扶稳，没有站起来够菜。
江屹收回筷子时，又注意到虾盘靠着陈彪那边，沈清婉夹菜需要稍微伸长手臂。
他顺手将虾盘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再把旁边的西兰花调整了一点位置，让两道菜都方便夹到。
动作不大，也没有打断谁吃饭。
沈清婉却看见了，目光从他收回去的手上移开，落到他还没吃多少的饭碗上：“你也吃，忙了一晚上了。”
“嗯，吃着呢。”
江屹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碗里。
他没有再起身忙别的，也没有一直盯着念念吃了多少。
小丫头能够自己吃饭，他只在她确实够不到，或者不方便处理的时候帮一下，其余时候，便让她照着自己的速度慢慢吃。
沈清婉也低头吃了一口米饭。
鸡蛋和牛肉搭在一起，入口柔软，确实像陈彪说的那样适合配饭。
她没有再把每道菜都夸一遍，只是在吃完以后，很自然地又夹了一筷子。
江屹偶尔抬眼看过来，见她吃得自在，便也没有多说。
念念吃完碗里的半只虾，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酱汁。
她自己没有发觉，正认真用勺子把散开的几粒米饭拢到一起。
沈清婉侧头看见，顺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念念，抬一下头。”
小丫头抬起脸，嘴巴还抿着。
沈清婉用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动作很轻。
“好了。”
念念下意识伸出舌尖，想碰一碰刚才沾到酱汁的地方，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一下。
“谢谢漂亮阿姨。”
说完，又低下头去吃自己的饭。
陈彪看见这一幕，嘴角也带了点笑。
他将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拿着空碗站起身。
“我去添一点，你们要不要？”
江屹和沈清婉都摇了摇头。
念念则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小碗，认真回答：“干爹，念念还有。”
“看见了，你慢慢吃。”
陈彪笑着应下，去盛了小半碗米饭回来。
念念看着他重新坐下，没有再追问为什么还能吃，只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吃掉。
小丫头的两只脚安稳放着，一只手扶碗，一只手拿勺子，偶尔才转头看看身旁的沈清婉。
江屹替念念盛了少量菌菇豆腐汤，放在她手边，先让它晾一会儿。
沈清婉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喝过一口，才觉得晚上的这一顿饭真正吃得踏实。
她刚放下汤匙，念念便小声问：“漂亮阿姨，你现在还饿吗？”
她笑着回答：“吃着饭，已经好多了。”
小丫头听完便放心地点点头，没有再忙着说话。
桌边偶尔响起一两句简短的交谈，随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陈彪吃着添好的米饭，江屹低头夹菜，沈清婉把念念手边的纸巾往近处放了一点。
饭菜还温热，四个人围坐在桌旁，照着各自的速度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