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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三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刘阿姨将洗好的青菜放到沥水篮里，转身收拾下一盆。
陈彪把处理好的土豆递到操作台旁，江屹接过去，切好装盆，又将午市要用的配料逐一备齐。
等食材收拾妥当，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陈彪出去检查茶水和餐具，刘阿姨擦净台面，江屹则留在灶前，开始忙开门前最后的准备。
临近中午，饭馆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
点单声、招呼声和后厨的炒菜声交织在一起，没多久，大堂里的桌子便陆续坐满。
江屹照常顾着出菜，陈彪在前面招呼客人，刘阿姨及时收拾空桌，忙不过来的时候，几个人便互相喊一声。
早上提前整理好的东西，这会儿都派上了用场。
虽然高峰时仍有些忙，但要添什么、去哪里拿，心里都有数，比起之前少了些来回折腾。
等最后几桌客人吃完离开，午市也渐渐收了尾。
陈彪将门口的木牌翻过去，回到店里，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
江屹看过剩下的食材，简单炒了两道家常菜，又做了一碗汤，招呼两人先吃饭。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饭菜还冒着热气。
“今天前面顺当了些。”
陈彪夹了一筷子菜，说道，“最忙的那阵，虽然也没闲着，好歹不用到处找东西。”
刘阿姨点头：“碗筷提前放好，确实省事。
收桌的时候，知道前面还有人照应着，也不用总扭头看。”
江屹应了一声，把汤往两人面前挪了挪：“先吃饭，忙了一中午了。”
吃过午饭，几个人将手边的东西收拾好，刘阿姨解下围裙，跟江屹打了声招呼，便回家午休去了。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江屹检查过后厨，洗净手出来，陈彪已经把两张折叠床支好。
两人各自躺下，没再多说什么，忙过午市后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下午，手机闹钟响起时，江屹先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按掉铃声，坐起来缓了片刻，才起身叫醒陈彪。
陈彪翻了个身，抬手揉了揉脸，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到时间了？”
“嗯，起来洗把脸。”
两人将折叠床收好，重新整理店里，没过多久，刘阿姨也到了。
何阿姨今天提前过来，打过招呼便系好围裙，跟着一起准备晚市。
后厨很快又有了动静。
江屹核对过晚市的食材，把需要先处理的几样交代清楚，又看了一眼时间，便解下围裙，准备去接念念。
陈彪接过他放在旁边的空盆，说道：“你去吧，这边我看着。
该备的东西都在，剩下这些，我们接着弄。”
“米饭和茶水别忘了看。”
江屹提醒了一句。
“知道，已经记着了。”
陈彪应得干脆，转头又跟刘阿姨确认了一下正在处理的菜。
何阿姨在一旁整理干净餐具，听见江屹说去接孩子，也抬头应了一声，随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江屹洗净手，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面包车驶出梧桐北巷，沿着熟悉的路往幼儿园去。
路上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时间，想起早上念念站在园门口，认真叮嘱自己别忘了电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出一点笑。
小丫头惦记了一早上，也不知道在幼儿园里，有没有又想起来。
到了幼儿园附近，江屹停好车，走到家长等候的地方。
没等多久，里面便传来小朋友说话的声音，各班的队伍陆续朝门口走来。
江屹往里面看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念念。
小丫头背着书包，跟在队伍里往前走，原本还低头看着脚下，抬起头看见爸爸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没有离开队伍，只把小手抬起来，朝江屹轻轻挥了挥。
江屹笑着回应，等小美老师将孩子带到面前，才往前迎了两步。
“江顾问，来接念念了。”
“嗯，今天辛苦老师了。”
小美老师笑着摇摇头，将念念的小手交到江屹手里。
小丫头先规规矩矩地跟老师道别，等老师应下，才仰起脸看向爸爸。
“爸爸。”
“嗯？”
念念抓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你有没有忘记呀？”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江屹却一下子便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女儿，故意问得慢了一点：“是不是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念念连忙点头，小辫子也跟着晃了晃。
“就是那个。”
她看了看爸爸，像是怕他只记得有这件事，却忘了什么时候打，又补充道：“早上说的，放学以后。”
“没忘。”
江屹弯下腰，替她把有些歪的书包带扶正，温声说道：“我们先回饭馆，坐好了，喝点水，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念念认真听完，小肩膀都像是放松了些。
“好。”
她答应得清清脆脆，随后便牵紧爸爸的手，跟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车旁，还不等江屹提醒，她便乖乖站住，等爸爸打开车门。
回去的路上，念念比平时安静了一点。
江屹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小丫头正低头摸着书包上的带子，摸了两下，又抬起脸看向前面。
那副模样，分明还有话想说。
“怎么了？”
他问。念念想了想，才小声说道：“爸爸，奶奶手机里，已经有我的照片了，对不对？”
“对，昨晚就存好了。”
“穿小围裙的也有。”
“有。”
念念点点头，像是又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抿住嘴，自己笑了一下，没有再接着问。
江屹看见了，也没有催她说什么，只平稳地开着车。
等面包车停在饭馆门口，念念便转头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招牌就在眼前，门里面还有人走动，她坐在原处等爸爸过来，眼睛却已经往自己的小桌子那边看了。
江屹打开车门，牵着她下来。
父女两人刚进店，刘阿姨便端着一个空盆从后厨出来，看见念念，脸上露出笑意：“念念放学啦。”
“刘奶奶好。”
念念抬起头，乖乖打招呼。
何阿姨也从餐具架旁看过来，笑着问了一句：“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
小丫头应得认真，又叫了一声何奶奶。
江屹跟两人点头示意，刘阿姨便端着盆回到后厨，何阿姨也继续将手里的餐具归位，没有停下正在做的事情。
念念则拉了拉爸爸的手。
“爸爸，我先放书包。”
“去吧。”
江屹松开手，看着她走到小桌旁。
平时回来，小丫头有时候会先看看桌上有没有自己的画，或者跟陈彪说几句话，今天却一点也没有耽搁。
她将书包从肩上取下来，小心放到固定的位置，又把垂下来的带子往里收好，这才转过身，去洗了手。
江屹替她倒了水，试过温度，将杯子放在桌边。
念念爬上自己的椅子，坐稳以后，便用两只小手捧住杯子，低头喝起来。
她没有喝得很急，一口一口咽下去，只是眼睛偶尔还会往爸爸那边看。
陈彪拿着东西从旁边经过，见她已经坐得端端正正，忍不住笑了。
“今天动作这么快啊？念念”
念念捧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陈彪，脸上多了点不好意思，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干爹，爸爸说，回来坐好，喝点水，就可以打电话了。”
陈彪一听便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念念低头看了看杯子，小声补充：“我已经喝了。”
陈彪笑着点头：“看见了，今天可真利索。”
他没有站在旁边继续逗她，说完便拿着东西往后厨去。
刘阿姨正好问起一盆菜放在哪里，他应了一声，过去帮着挪开，几个人很快又忙起晚市的准备。
小桌旁安静下来。江屹洗过手，拉开念念身边的椅子坐下。
小丫头立刻把杯子放稳，抬起脸看他，刚才还藏在嘴角的笑，这会儿又明显了一些。
“爸爸，现在吗？”
“嗯，现在。”
江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到两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念念的目光跟着移过去，见爸爸点开昨晚联系过的号码，便悄悄坐直了身体。
从早上开始，她一直盼着这件事。
在幼儿园门口跟爸爸分开时惦记，放学见到爸爸时也惦记。
她想过告诉奶奶自己会画画，想过说一说小围裙，还想告诉爷爷，她每天都有认真吃饭。
可到了真正要打电话的时候，那些原本想好的话，忽然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江屹按下拨号键，打开免提，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等待接通的声音响了起来。
念念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看着亮着的屏幕，小手从桌边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轻轻拢在一起。
爷爷奶奶的样子在她心里还不太清楚，马上就要听见他们说话，她既想快一点，又有一点说不出的紧张。
江屹察觉到女儿的安静，转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也恰好抬起脸，随后轻轻挪了挪身子，往爸爸这边靠近了一些，小手摸过来，抓住了他放在桌边的手。
江屹没有催她，只把那只小手握进掌心。
手机屏幕仍旧亮着，电话还没有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