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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街道已经安静了不少。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偶尔还能看见几家亮着灯的便利店。车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落在念念的小脸上，又很快被黑暗收回去。
念念靠在后排座椅上，眼睛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了。
可她的目光仍然时不时落到爸爸手里的文件袋上。
文件袋被江屹平整地拿着，没有卷边，也没有被别的东西压住。
念念看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爸爸，画还在吗？”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
“在。”
“没有折起来？”
“没有。”
“那就好。”
念念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前面开车的陈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店长今天已经检查好几次了。”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这张画要带给沈爷爷看的。”
“知道。”陈彪说，“所以才要好好保护。”
“嗯。”
念念点点头。
“等见到沈爷爷，我还要问他棋盘上面的线，还有棋子的字。”
“到时候认真问。”陈彪提醒道，“别一着急，又把自己记得的忘了。”
念念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会着急。”
说完以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一开始忘记了，也可以慢慢想。”
陈彪听得笑起来。
“对，慢慢想。”
江屹坐在一旁，也看了一眼女儿。
念念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从幼儿园放学以后，先在饭馆里忙了晚市，又画了那么久的画。刚才吃完饭，她还陪着清婉喝了一会儿茶，直到清婉离开，才跟着他们一起收拾店里。
这一天下来，小丫头几乎没有真正闲下来。
现在上了车，安静下来以后，困意便一阵阵往上涌。
江屹伸手，轻轻替她把滑到脸边的头发拨开。
“困了就睡一会儿。”
念念摇摇头。
“还没有到家。”
“到了爸爸叫你。”
“那也要先看看画。”
江屹没有再劝她，只将文件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到了以后，先把画放好。”
念念听见这句话，终于安心了一些。
没过多久，面包车驶进梧桐巷。
巷口在车灯下慢慢向后退去，陈彪放慢车速，最后在楼下停稳。
车子一停，念念便坐直了一点。
她揉了揉眼睛，朝前面看去。
“到家了吗？”
“到了。”陈彪回头说道。
江屹先解开安全带，随后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后排替念念解开安全带。
念念双脚落地以后，先站在车旁缓了缓，才握住爸爸伸过来的手。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
“干爹再见。”
“再见。”陈彪笑着说，“快跟爸爸回去洗漱，早点睡觉。”
念念认真点头。
“干爹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
江屹拿上文件袋和女儿的书包，牵着念念朝楼道口走去。
走了几步，念念又回过头，朝车里的陈彪挥了挥手。
陈彪降下车窗，也朝她挥了挥。
“上楼吧，别站在风里。”
“嗯。”
念念这才转过身。
江屹牵着她走进楼道。
陈彪一直看着父女两人的身影走上楼，直到楼梯间的灯光把他们的背影遮住，才重新升起车窗，开车离开。
楼道里很安静。
念念牵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她已经困得厉害，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可每走一段，还是会抬头看一眼爸爸手里的文件袋。
江屹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将文件袋往上抬了抬。
“画还在。”
“我知道。”
“没有碰到墙。”
“我也知道。”
念念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小哈欠。
眼角很快泛起一点水光。
江屹低头看她。
“困成这样了，还要看几次？”
念念想了想。
“再看一次就好了。”
“好，回家以后看最后一次。”
“嗯。”
父女两人走到家门口。
江屹拿出钥匙开门，先让念念进去，随后把书包放到旁边，又把鞋子换好。
念念刚把鞋脱下来，便转身看向爸爸。
“爸爸，先放画。”
她伸手指了指江屹手里的文件袋。
江屹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把东西放到桌面上，而是先在屋里看了一圈。
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几本念念白天看过的画册，旁边放着水杯和几支彩笔。沙发上也有一条薄毯子，放在那里容易被碰到。
他没有把文件袋随手放下，而是走到靠墙的矮柜旁。
矮柜上面有一块空出来的位置，那里平时很少放东西，也不会有人经过时碰到。
江屹将文件袋横着放下。
为了让画纸保持平整，他又从旁边取来一本薄薄的画本，放在文件袋上方靠后的位置，没有压住画纸，只是挡住了可能吹进来的风。
念念已经走了过来。
她站在爸爸身边，踮起脚看着。
“这样可以吗？”
“可以。”江屹说，“这里不会被碰到，也不会折到。”
念念仍然不放心，盯着文件袋看了好一会儿。
“画纸是平的。”
“是平的。”
“边边也没有弯。”
江屹伸手指给她看。
“这里没有压住，四个角也都好好的。”
念念低下头，认真检查了文件袋的每一处。
确认画纸没有被折起来，也没有因为刚才坐车而卷边，她才慢慢松开肩膀。
“那就放这里。”
“嗯。”
“周日出门之前，要记得拿。”
“爸爸会记得。”
念念还是补充道：“不能只记得便当，忘记画。”
江屹笑了一下。
“不会。”
“还要把画放在安全的地方。”
“知道。”
“不能让它被水弄湿。”
“知道。”
“也不能被菜压到。”
“这也知道。”
江屹耐心听她说完，没有因为她重复就打断。
念念看了一眼文件袋，终于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确认了一次。
文件袋还在矮柜上。
画纸平平地放着。
爸爸也站在旁边。
她这才继续往前走。
“爸爸，我要刷牙了。”
“先去刷牙洗脸。”
江屹拿上她的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又将睡前要用的毛巾、水杯和护肤霜准备好。
念念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先把牙刷放到水下冲了冲。
江屹替她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
“慢慢刷。”
“嗯。”
念念含住牙刷，认真刷了起来。
她已经很困了，动作却没有完全乱掉。刷到左边时，她还会抬头看一眼镜子，再转到右边。
江屹站在旁边整理她明天要穿的衣服。
睡衣放在床边，换下来的衣服等会儿放进洗衣篮，书包里的水杯也要拿出来清洗。
他一边收拾，一边留意女儿的动作。
念念刷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她嘴里含着泡沫，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矮柜就在客厅里，从洗手间门口看过去，刚好能看见文件袋露出的白色边缘。
念念看见它还在原处，才继续刷牙。
江屹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说：“画已经放好了。”
念念没有吐掉泡沫，只眨了眨眼。
“不会被折坏。”
江屹又补充了一句。
“你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念念这才放心，低头继续刷。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屹没有催她，只重复道：“在原来的位置。”
念念含糊地应了一声，刷牙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江屹转头看向茶几。
手机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上，是念念外公外婆的名字。
他拿起手机，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这个时间，岳父岳母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
平时如果有事情，他们大多会先发消息。尤其现在已经不早了，江屹没有想到两位老人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洗手间里的念念听见电话声，也停了一下。
牙刷还放在嘴里，她抬头看向外面。
江屹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念念外公的声音。
“是小屹吗？”
“是我。”
江屹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爸，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念念外婆的声音。
“没什么事。”
“就是今天突然想念念了，想听听她的声音。”
外公也在旁边说道：“这两天总想着孩子，也不知道她晚上睡了没有。”
江屹听见两位老人的话，目光不由得落到洗手间门口。
“念念还没睡。”
“她正在刷牙。”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一些。
“还没睡啊？”
“嗯。”江屹说，“刚从饭馆回来，准备洗漱了。”
念念站在洗手池前，听见爸爸说自己正在刷牙，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把牙刷拿到一边，嘴里的泡沫还没有吐干净，就朝爸爸招了招手。
江屹看见她的动作，便对电话那头说道：“她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她在旁边吗？”
“在洗手间。”
念念又朝爸爸招了招手，这一次动作更加明显。
她一边指着手机，一边用口型说：“我也要说话。”
江屹看懂了。
“想和外公外婆聊天？”
念念用力点头。
她已经顾不上困了，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许多。
江屹对电话那头说：“她也想和你们说话。”
电话里的外公外婆立刻应了起来。
“好，好。”
“让她过来吧。”
“慢一点，别摔着。”
江屹将手机拿在手里，走到洗手间门口。
念念看见手机靠近，立刻加快了刷牙的动作。
她刷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外公外婆等太久。江屹站在旁边，看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提醒道：“别急，先把嘴巴漱干净。”
念念点点头，捧起水杯漱口。
她漱了一次，还没有停。
江屹提醒她：“再漱一遍。”
念念又低头漱了漱，直到嘴里没有泡沫，才抬起头。
江屹将手机递给她，同时叮嘱道：“拿稳。先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念念双手接过手机。
屏幕那头，外公外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频里。两位老人都坐在客厅里，像是接到电话以后，特意往镜头前靠近了一些。
念念看见他们，困意一下子全都退了。
她握着手机，亲近地喊道：
“外公。”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