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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以后，山姆抬起手。
“让他进来。”
现在的美国已经没有资格对一个带着完整产业链资料主动上门的人摆出灾变前的架子。
顾承安坐在山姆对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防护服，袖口还沾着机械油。
他没有急着谈条件，而是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山姆先生。”
“我以前在我的国家听过一些故事。”
山姆抬起头，手里仍然拿着顾承安的资料清单。
顾承安继续说道：
“那些开国元勋，无论出身如何，最后多少都能混个一官半职当当。”
“可我这个人不一样。”
“我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准备帮美国恢复产业链，结果现在还只是个平头老百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山姆一直没有回应。
山姆的视线停留在清单上。
不是因为顾承安带来的设备数量多，而是因为这份清单太完整了。
上面有机床厂、钢铁厂、特种合金生产线、工程机械仓库，还有几十名老工程师和数百名熟练工人的名字。
甚至连每座工厂缺少什么零件、哪一条运输线还能恢复、哪一个仓库里存着备用电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承安还在说话。
“当然我也不是非要当什么大官，主要是现在这个社会吧，大家都比较现实。你不给我一个身份，别人凭什么听我的？总不能我拿着自己的东西过去，然后对着工人说……”
山姆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顾州长，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承安愣了一下。
“什么平头老百姓？”
山姆看着他。
顾承安看着山姆。
两个人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也被这句玩笑冲淡了几分。
旁边的几名将军没有笑。
可他们都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山姆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看那份清单。
越往后看，山姆的表情越严肃。
顾承安带来的不是几辆卡车的物资。
而是一套被完整保存下来的美国工业恢复方案。
灾变之前，他名下的企业涉及能源、物流、机械制造、仓储和大型工程。
为了防止供应链崩溃，他在不同地区建立了多个备用仓库和维修基地。
很多地方并没有真正启用过。
也正因为没有启用，里面的机床、发电设备、精密零件和工业材料躲过了最初的灾难。
顾承安还提前把部分核心人员分散转移。
有些工程师藏在地下，有些工人跟着运输队活了下来。
他们没有加入某个议员的私人武装，也没有把设备交给任何一方。
他们一直在等一个能够真正恢复生产的人。
山姆把清单放到桌上。
“你想要什么？”
顾承安收起笑容。
“三件事。”
“第一，我带来的人必须受到保护，不能被任何地方势力强行征走。”
“第二，工业区的调度权必须统一，不能今天这个议员要一批机床，明天那个州长要一批钢材，最后谁也没有完整的生产线。”
“第三，保护伞送来的核聚变核心必须优先接入工厂、供水和交通系统，不能被拿去装饰某些人的办公室。”
山姆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对美国现在的政治人物意见很大。”
“不是意见大。”顾承安说道，“是我觉得他们根本不配继续负责。”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几名将军互相对视。
顾承安没有后退。
“灾变之前，大家都可以争论利益。”
“可现在工厂停着，城市缺水，士兵要拿命守住每一台设备。这个时候还想着把生产线分给自己的朋友，我不觉得那叫政治。”
山姆看着他，问道：“那你觉得叫什么？”
“叫等死。”
这一次，山姆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接通三名军方最高将领。
“从今天开始，顾承安正式出任美国工业复兴州第一任州长。”
“工业复兴州是美国永久行政体系的一部分，不是临时工业区，也不是战时管理机构。”
“州政府、工业委员会和安全部队全部由州长统一协调。未经总统和州长共同批准，任何人不得调走核心设备、工程人员和工业物资。”
通讯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
一名将军开口：“总统先生，他是私人资本家。”
“灾变之前是。”山姆回答，“现在他是唯一能拿出完整产业链的人。”
“可他掌握的资源太多。”
山姆看向顾承安。
“你们觉得现在美国最缺的是权力吗？”
没有人回答。
山姆继续说道：
“我们缺钢铁、缺机床、缺工程师、缺运输线，缺能够把核聚变核心接进工厂的人。”
“如果他能让这些东西重新运转，他就是美国现在需要的州长。”
顾承安伸手拿过桌上的任命文件，扫了一眼。
“永久建制？”
“对。”山姆说道，“你不是被临时借来救火。”
“你带回来的工厂、设备、工程师和完整产业链，本身就是一个新州的骨架。”
“从今天起，工业复兴州纳入美国永久行政体系。你是第一任州长，除非你主动辞职，或者依法被罢免，否则这个职位不会因为灾难结束而失效。”
顾承安看完任命书，又看了一眼山姆。
“你确定？”
“我确定。”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够了。”
顾承安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要求终身职位，也没有要求控制军队。
他只要求工业区不被无关人员插手。
当天晚上，顾承安带来的第一批车队进入美国安全区。
车队没有悬挂任何资本集团的标志。
一辆辆卡车上装着拆分好的机床、发电设备、轴承、电机和精密加工部件。
后方还有十几辆封闭运输车，里面装着纸质图纸、硬盘和工程档案。
许多老工人看到车队后，从临时避难所里走了出来。
有人认出了过去工作过的设备。
有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工厂编号，站在路边红了眼眶。
“这些东西居然还在。”
“厂房没了，设备还在。”
“设备在，咱们就能重新盖厂房。”
顾承安站在车队旁边，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他只是把一份人员登记表递给现场负责人。
“按照名单找人。”
“会开机床的、会修液压系统的、会看图纸的、能当钳工的，全都登记。”
“年龄大一点没关系，只要身体还能干活。”
一个头发花白的工人问道：“顾先生，现在真要把工厂重新开起来？”
顾承安看着他。
“不是我要开。”
“是我们所有人都得把它开起来。”
第二天，保护伞的运输机抵达工业区。
舱门打开，几名身穿新复合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军队护送下，把核聚变核心送进能源中心。
那台核心没有外露的巨大反应堆结构，整体被多层隔离装甲包裹，底部连接着稳定的能源输出接口。
美国工程师围在旁边，反复确认每一条线路。
顾承安亲自拿着图纸检查。
“先接水处理，再接钢铁厂。”
一名工程师问道：“不先接军工厂？”
顾承安摇头。
“没有水和钢材，军工厂开起来也只是消耗库存。”
“先让基础工业恢复。”
“只要机床和钢铁线重新运转，后面的东西才有来源。”
核聚变核心启动。
工业区内的电网一段段亮起。
供水泵站首先恢复。
地下蓄水池的过滤设备重新工作，沉积多日的污染物被逐层分离。
随后，钢铁厂的加热炉启动。
沉寂许久的厂房里传出第一声轰鸣。
有人站在控制台旁边，盯着温度曲线，双手不断发抖。
“温度稳定。”
“压力正常。”
“第一台熔炉可以进料。”
顾承安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姆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设备。
他忽然明白，保护伞提供的核聚变核心只是火种。
真正让工厂恢复运转的，是眼前这些愿意重新站回机器旁边的人。
美国的工业恢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可顾承安没有停下。
当山姆以为会议即将结束时，他从随身文件箱里取出最后一份资料。
那是一张没有标注在任何公开地图上的地下工业基地结构图。
山姆接过地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灾变之前的备用工业基地。”顾承安说道，“里面有一整套高精度设备，还有没有来得及转移的原材料。”
“设备现在还能用？”
“只要能源接上，至少有一半可以恢复。”
山姆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顾承安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里面还有一批人。”
“他们没有死。”
山姆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多少人？”
“不确定。”
“他们为什么没有出来？”
顾承安看向远处重新运转的钢铁厂。
“他们不相信任何政府，也不相信军队。”
“那他们为什么会相信你？”
顾承安抬起头，神情第一次变得认真。
“因为那座基地的门，只有我能打开。”
通讯兵站在旁边，等着山姆最后的决定。
山姆看了一眼刚刚恢复的工业区，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地下基地地图。
“准备车队。”
“我们去接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