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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安正式出任美国工业复兴州第一任州长的消息，先传到了工业区，随后又传回了顾家幸存者所在的安全区。
顾家的几位老人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没有立刻庆祝，也没有急着询问州长到底有多大的权力，而是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个被布包裹了好几层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顾家祖宗的牌位和几张已经发黄的老照片。
灾难爆发以后，顾家的人逃过城市、躲过酸雨，也曾经在地兽冲击时丢掉了大半行李。
可这个木盒一直被人背在身上。
哪怕里面的牌位被雨水打湿过，哪怕外面的木头已经出现裂缝，也没有人把它丢掉。
顾承安的母亲把临时安置区的一张桌子擦干净，摆上牌位。
旁边的老人找来半截香，点燃以后插进一个用弹壳改成的香炉里。
烟雾缓慢升起。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围在桌边，看着通讯器里顾承安签署任命文件的画面。
画面里，山姆站在他旁边，正式宣布工业复兴州成立，顾承安成为第一任州长。
一名老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祖宗保佑啊。”
“咱们顾家总算出息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平头老百姓了。”
旁边的老人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以前他就是个做生意的，谁能想到有一天还能当官。”
“还是在美国当州长。”
最年长的老人看着屏幕里的顾承安，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我孙子当上美国佬的州长了。”
“光宗耀祖咯，给我孙儿族谱单开一页！”
安置区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几名老人同时笑出了声。
有人连忙纠正他。
“是工业复兴州州长。”
“那不是更厉害？”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
可笑着笑着，几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顾承安的父亲没有熬过酸雨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顾家几个年轻人也死在了城市撤离和地兽冲击里。
如今还活着的人，本来只希望顾承安能够平安，谁也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负责重建美国工业的州长。
那已经不是灾变前的财富能够换来的身份。
那是他带着一批人、一批设备和一整套产业链，硬生生从废墟里挣出来的位置。
老人重新点燃一炷香，对着牌位低声说道：
“你们放心吧。”
“承安这孩子没有把顾家的东西拿去享福。”
“他拿去救人了。”
过了片刻，老人又对着屏幕里的顾承安说道：
“等以后日子好了，咱们顾家重新修一座祠堂。”
“让后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家撑过来的。”
另一边，顾承安已经带着山姆和军方车队出发。
地下工业基地位于一座废弃工业园的深处。
地面上的厂房早已被酸雨腐蚀，墙体被地兽冲击得只剩下一半。普通扫描设备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顾承安站在一处塌陷的仓库前，抬头看了看周围。
“从这里下去。”
一名将军看着满地碎石。
“这里不是已经搜过很多遍了吗？”
“你们搜的是地面。”顾承安说道，“真正的入口在地下九米。”
他让人把一块倾斜的钢板移开，露出下方一枚已经锈蚀的金属标志。
顾承安擦去标志上的灰尘，把自己的旧终端贴了上去。
没有反应。
山姆看着他。
“设备坏了？”
“不。”
顾承安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保存完好的金属钥匙，插进标志旁边的隐藏锁孔。
“它在确认我有没有回来。”
钥匙转动。
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碎石向两侧移动，一道被伪装成混凝土的升降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酸雨，也没有地兽留下的黏液。
空气虽然沉闷，却仍然保持着封闭状态。
红后立刻接入探测设备。
【未检测到活体信号。】
【未检测到蠕虫黏膜和虫卵。】
【地下结构稳定。】
顾承安这才让军队进入。
车队沿着地下坡道缓慢下行，几辆小型工程车负责运输设备，后方跟着医疗人员和生命保障小组。
他们走了接近半个小时，才抵达第一道正式隔离门。
隔离门旁边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绿色指示灯。
有人在里面。
山姆抬起手，示意所有士兵停止前进。
顾承安走到门前，按下老式通讯器。
“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顾承安再次说道：
“顾承安。”
“我带着外面的人回来了。”
这次，通讯器里终于传出沙哑的声音。
“外面还活着？”
“活着。”
“政府呢？”
顾承安看了一眼山姆。
山姆接过通讯器。
“政府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美国还在。”
里面再次沉默。
山姆继续说道：
“我是山姆。”
“现在负责美国战时和灾后重建事务。”
“我不是来接管你们的基地，也不是来抢你们的设备。”
“我带来了核聚变核心，带来了军队、医疗人员和工程队。”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把这里重新启动，让它成为工业复兴州的第一座地下工业城。”
隔离门后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很快，门锁被逐层解除。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打开。
里面站着几十名神情警惕的人。
他们有老人、工程师、工人，也有当年负责保护基地的安保人员。
不少人头发已经花白，可身上的工作服仍然保持得很整齐。
顾承安朝他们走过去。
“这些段时间辛苦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工程师看着他。
“我们一直以为外面的人都死光了。”
“没有。”顾承安说道，“只是活得很辛苦。”
老工程师看向山姆身后的士兵。
“你真的能保证不抢设备？”
山姆回答得很快。
“顾承安是工业复兴州州长，这座基地纳入州政府体系。”
“你们所有人都自动获得工业复兴州居民身份。”
“工程师和工人由你们自己选择岗位，家属进入安全城市后，也会得到完整的住房、医疗和食物配给。”
“设备由你们和州政府共同监管。”
“任何人未经授权，不得把你们拆散，也不能擅自调走生产线。”
老工程师看着顾承安。
“你同意？”
顾承安点头。
“我带你们出去，不是为了把你们变成我的工人。”
“是为了让你们重新成为美国工业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门内的人放下了武器。
地下工业城开始接收新的能源。
保护伞提供的核聚变核心被送进能源中心，工程师们先恢复冷却系统和水循环，再逐步启动空气净化、照明和设备维护系统。
顾承安没有急着启动生产线。
他带着工程师逐层检查线路、管道和机床状态。
“先接水处理，再接钢铁厂。”
一名年轻工程师问道：“不先接军工设备吗？”
顾承安摇头。
“没有水和钢材，军工厂开起来也只是消耗库存。”
“先让基础工业恢复。”
核聚变核心启动。
沉寂了许久的地下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供水泵站恢复运行。
空气循环设备重新启动。
地下仓库的温度和湿度逐渐回到标准范围。
随后，钢铁厂的加热炉点火。
老工人站在控制台旁边，看着温度曲线一点点上升，双手不自觉地发抖。
“温度稳定。”
“压力正常。”
“可以进料。”
第一批金属材料送入熔炉。
地下工业城里传出灾难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生产轰鸣。
有人红着眼眶站在厂房门口。
有人低头亲吻自己手里的扳手。
还有人抬头看着重新亮起来的灯，喃喃说道：
“这才像是活着。”
山姆站在观察窗外，没有打扰这些人。
直到一台高精度机床重新启动，制造出灾变后美国第一枚合格的工业轴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承安却没有停下来。
他从随身文件箱里取出最后一份资料。
那是一张更深层的地下结构图。
山姆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这里面还有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
顾承安带着他们走向地下工业城最深处。
一路上，所有普通设备都已经停摆，只有墙壁上的黄色警示灯还在闪烁。
尽头是一道比外部门厚三倍的封闭金属门。
门上没有企业名称，也没有政府标志。
只有一个属于顾氏集团内部的储备区编号。
山姆看着那道门。
“这是什么？”
顾承安把旧终端放在门前。
“灾变之前，为了防止产业链遭遇极端情况，我保存了一套工业设备和材料。”
“里面有高精度工业母机、精密测量设备、特种钢材、电子元件和完整的供应链资料。”
“它为什么没有交给美国政府？”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
“因为当时没有人相信灾难真的会来。”
终端亮起。
一道机械合成音从门内传出。
【最高权限确认。】
【顾承安，欢迎返回。】
金属门开始缓慢开启。
里面没有普通机床。
一排被多层防护罩包裹的高精度工业母机安静地停在黑暗中，旁边整齐堆放着密封材料箱和备用零件。
当灯光照过去时，设备铭牌和顾氏集团内部的工业编号逐渐显现。
山姆看着那台设备，脸色慢慢变了。
顾承安站在门口，低声说道：
“这才是我当年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一笔财富，也不是什么神秘技术。”
“是一整套能让美国重新制造东西的工业母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