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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警报铺满整个驾驶舱，周知意没有立即重启一号核聚变核心。
一号核心已经失效。
在不知道故障原因的情况下强行重启，只可能让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她先切断货舱与乘员区之间的全部连接。
空气循环。
能源管道。
数据线路。
三道隔离门同时关闭。
【危险样本舱隔离完成。】
【乘员区氧气储备：四十一分钟。】
【二号核聚变核心处于待机状态。】
周知意将乘员区接入独立电池。
“二号核心冷启动。”
“只接主推进、姿态控制和乘员生命保障。”
“禁止向危险样本舱供能。”
模拟系统没有回应她。
地面通讯中断以后，所有命令都需要候选人自己确认。
周知意连续完成三次授权。
二号核心重新亮起。
揽月偏离的机身逐渐恢复稳定，乘员区氧气循环也重新启动。
她没有马上返航。
危险样本舱正在持续发出污染警报。
如果直接带着它进入蓝星大气层，一旦隔离结构在再入过程中损坏，整个降落区都会暴露在未知污染中。
如果随便抛离，货舱又可能沿现有轨迹进入蓝星引力范围。
周知意打开离线星图。
揽月正处于月球返航后的第四个小时。
距离预定再入窗口还有很远。
货舱拥有独立姿态推进器和紧急抛离能源。
她把原本用于返航的路线向外拉开，找到一条远离地月主要航道的临时隔离轨道。
“危险样本舱进入独立控制。”
“抛离坐标重新计算。”
“设置十二小时远程观察，确认污染性质后再决定回收或摧毁。”
红后没有给出提示。
模拟驾驶舱里的时间继续流逝。
周知意只能依靠备份传感器判断污染有没有突破隔离层。
十七分钟后，货舱抵达安全抛离窗口。
她没有犹豫。
“抛离。”
模拟画面里，危险样本舱脱离揽月机腹，在独立推进器作用下逐渐远离主机体。
周知意重新计算返航路线。
双核聚变核心只剩下一套。
她没有选择最快的十小时紧急返航，而是降低推进功率，将航程延长到十九小时。
剩下的一套核心必须同时承担推进、生命保障和大气层再入。
继续追求速度，只会增加第二次故障的风险。
揽月进入新航线以后，模拟舱内的警报终于减少。
可就在这时，二号核心冷却温度开始上升。
周知意看了一眼曲线。
没有去动核心。
她先关闭非必要设备，又将货舱已经空出来的冷却回路反向接入主机体。
温度慢慢下降。
十九小时模拟航程结束。
揽月以单核心状态进入蓝星大气层，最终降落在黑州备用跑道。
所有画面同时熄灭。
模拟舱门没有立即打开。
红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最终选拔第一项结束。】
【飞行控制评分：八十七。】
【能源分配评分：九十三。】
【危险样本处置评分：一百。】
【任务人员生还：全部。】
【蓝星污染风险：零。】
周知意靠在座椅上，直到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不是飞行成绩最高的人。
三十二名候选人里，有五个人比她更快稳定机体，也有三个职业飞行员选择了更加节省能源的返航路线。
可其中十一名候选人把污染货舱直接带回蓝星。
还有六个人抛离得太早，让危险样本舱重新进入了地球轨道。
第一项结束以后，只剩下十六名候选人。
第二项是月面盲降。
红后关闭主要导航信标，只保留地形雷达和惯性导航。
周知意第一次降落失败。
左侧起落架落点偏出安全区三点七米。
模拟系统直接判定机体侧翻。
她没有为自己解释。
复盘结束以后，重新进入第二次测试。
这一次，揽月四组月面推进器同时降低功率，机体稳稳落在基地外侧平台中央。
第三项是蓝星大气层再入。
第四项是货舱重心偏移下的紧急转向。
第五项是红后离线以后，完全依靠人工完成近地轨道修正。
整整七天，三十二名候选人只剩下八个人。
最终联合考核开始以前，红后第一次公开八人的部分成绩。
综合排名第一的候选人，编号01。
高岳。
灾变以前驾驶过大型军用运输机和试验运输机，累计飞行时间超过一万一千小时。
加入保护伞以后，他完成过三十七次高风险空中投送。
极夜期间最危险的几条物资航线里，有十一条是他带机组飞出来的。
高岳的轨道模拟成绩不是最高。
可他的复杂气象起降、重型运输和机体故障处置，超过所有候选人。
唯一的问题，是他对危险生物样本的了解只停留在运输手册层面。
红后将他与周知意编入同一组。
01负责主驾驶。
07负责副驾驶、航线复核与任务安全。
两个人走进联合模拟舱以后，高岳看了一眼周知意胸前的编号。
“第一次月面盲降，你把运输机摔了。”
“是。”
周知意没有回避。
“第二次通过。”
“知道为什么第一次会摔吗？”
“我太依赖地形雷达，没有把月尘遮挡造成的高度误差计算进去。”
高岳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
“进驾驶舱以后，我负责飞。”
“你负责确保我飞回来的时候，货舱里没有东西把整个黑州一起送走。”
周知意扣上安全带。
“如果出现污染风险，我有权要求隔离或者抛离货舱。”
“我知道规矩。”
高岳握住操纵杆。
“只要你能证明判断没错，我会执行。”
联合考核随即开始。
揽月从月面基地起飞，货舱内装载八十吨模拟矿石。
进入地月航线两个小时以后，右侧第三组货舱锁扣突然失效。
八十吨货物同时向一侧偏移。
机体猛地倾斜。
高岳第一时间关闭主推进器，利用姿态喷口压住翻滚。
“重心偏移百分之十二！”
“我需要货舱状态！”
周知意已经切入货舱独立监控。
“第三组锁扣失效，其他五组承力超过设计值。”
“不能重新加速。”
“左侧备用锁轨还有承载余量。”
她启动货舱内部机械臂，将最外侧两只矿石箱缓慢推向相反方向。
高岳没有催促。
他用姿态喷口维持机体，等周知意一点点把重心拉回安全范围。
“偏移降低到百分之七。”
“百分之四。”
“进入允许推进范围。”
高岳重新启动主推进器。
揽月恢复航线。
模拟系统紧接着制造第二次故障。
一枚月岩碎片击穿右翼边缘，辅助推进器失去响应。
高岳调整再入角度。
周知意使用剩余货物重量重新平衡机体。
两个人没有进行一次无意义争执。
需要飞行判断时，高岳下令。
涉及货舱、污染和任务安全时，周知意给出结论。
三个小时以后，揽月拖着受损右翼降落黑州跑道。
【联合考核结束。】
【机体可修复。】
【货物保留率：百分之九十二。】
【人员生还率：百分之百。】
【任务安全风险：可控。】
模拟舱门缓缓打开。
高岳摘下头盔，第一次向周知意伸出手。
“合作愉快，副驾驶。”
周知意和他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机长。”
所有候选人的身份权限同时解除。
高岳这才看到07号候选人的完整档案。
周砚川的女儿。
保护伞一级家属。
他只扫了一眼便关掉页面。
“你父亲是你父亲。”
“进了揽月驾驶舱，你只是副驾驶。”
周知意点头。
“我申请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最终名单在当天送到叶枫面前。
【揽月LM-01首任机长：高岳。】
【揽月LM-01副驾驶兼任务安全官：周知意。】
【两名任务系统工程师：待完成实机考核。】
叶枫没有因为周砚川的名字修改结果。
“名单通过。”
“进入LM-01实机训练。”
“没有完成全部地面测试以前，谁也不准把揽月开上天。”
红后将结果同步给两名入选人员。
黑伞号舰桥上，周砚川看着女儿名字后面的职位。
副驾驶兼任务安全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给周知意发了一条信息。
【飞出去，也要飞回来。】
周知意收到消息时，正站在D-8机库内。
巨大的LM-01停在她面前，宽阔机翼几乎占满整座总装平台。
她没有向父亲作出一定平安归来的保证。
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机库上方，红后已经列出揽月首航预定任务。
【去程：向月球基地运输四十吨月脉矿开采设备。】
【返程：运回第一批六十吨月脉矿。】
【首航倒计时：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