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没办法深入了。”
顾海舟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再深入的话,得上鱼雷炸开了。”
谢盖尔站在六根倾斜石柱前,抬头看着被沉积物包裹的巨大平台。
平台后方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入口比前面所有道路都宽,顶部却被一整块断裂岩层堵死。
红后给出的结构分析显示,岩层后方至少还有三层连续建筑。
只是最外面的塌方,就已经把通道压成了一个不足两米高的狭窄缝隙。
更深处的沉积物里,还能检测到大量金属和未知矿化物。
如果要让深渊级靠近,再用大型设备清理,必须先把上方的断裂岩层整体拆掉。
那样的震动,足以让遗迹外围一起坍塌。
谢盖尔看了眼身后的队伍。
二十四名士兵已经完成第三次坐标记录。
石板碎片、植物样本和金属线路的扫描数据全部装入隔离舱。
这一趟他们已经得到了比第一次多得多的东西。
“如果用鱼雷,能不能只炸开一条通道?”
“理论上可以。”顾海舟回答,“但我们无法保证通道后方没有空腔。”
“一旦炸穿以后压力变化,整片结构可能承受不住。”
谢盖尔沉默了几秒。
前方那扇门依旧没有打开。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门后是储藏室、能源室,还是一条真正通往遗迹核心的道路。
为了一个未知答案,把已经保存了几十万年的结构炸塌,确实不划算。
“那就不炸。”
谢盖尔抬手关闭武器锁定。
“没必要在这一趟冒这个险。”
“我们已经有丰富的收获了。”
他转身看向三支小队。
“所有人检查样本舱,准备返航。”
“外圈标记不动,通讯节点全部保留。”
“等下一次把更小的钻探设备和结构支撑架送下来,再考虑进入。”
队员们开始按顺序撤离。
无人潜航器收回大部分设备,剩下的定位节点则埋进道路边缘的沉积层里。
那些远古生物没有因为队伍离开而追赶。
几只海蝎状生物从石墙裂缝里爬出来,继续啃食附着在金属线路上的菌膜。
一头披着厚重头甲的古鱼从环形建筑上方游过,尾部搅起大片泥沙。
黑蓝色植物在暗流里轻轻摆动,叶片边缘又亮起细碎的蓝光。
谢盖尔最后看了一眼六根石柱。
“下次见。”
通讯那头的顾海舟听见以后,忍不住问道:“你在跟石头说话?”
“石头听不懂。”
“最好是。”
谢盖尔说完,启动推进器,带着队伍向深渊级返回。
返航航程没有出现意外。
深渊级沿着原来的深水航线逐步上升。
每升高一千米,压力装甲就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隔离样本舱始终保持万米深度时的压力环境,植物根系附近的水体温度也被稳定在七摄氏度左右。
顾海舟没有为了赶时间强行提速。
八天以后,H-3地下军港的注水闸门重新打开。
深渊级缓缓驶入船坞。
谢盖尔和二十四名士兵没有先去休息,而是站在隔离通道里,等着样本被一批批转移出去。
石板碎片进入材料和历史联合实验室。
背面的金属线路则单独送往索伊的分析组。
植物样本被送进马库斯负责的深海医疗实验室。
没有人把它直接搬进普通水池。
样本舱先接入等压系统,再逐步降低压力。
温度、盐度、矿物质和水体流速全部按照海底记录复现。
黑蓝色叶片在新培养舱里缓慢展开。
它没有阳光,也没有普通植物需要的土壤。
根系却沿着培养舱底部铺设的金属导流条继续生长。
马库斯把培养舱内的气体数据调到主屏上。
“氧气含量还在上升。”
“增幅不快,但非常稳定。”
一名研究员看着检测报告。
“它不用光合作用?”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
马库斯把根系切片、叶片切片和黑色薄膜的细胞图像同时放大。
“它的细胞里没有常规植物那种完整的光能利用结构。”
“可它拥有比普通植物更复杂的物质运输网络。”
“地热、硫化物和金属离子被根部吸收以后,经过黑色薄膜转化,再输送到叶片。”
“叶片完成能量交换,释放氧气和少量有机物。”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缓慢摆动的叶子。
没有任何一份现代植物数据库能够匹配它。
马库斯让红后把黑州、月球基地、全球海洋数据库和灾变前的古植物标本记录全部调出来。
一轮比对结束。
【未发现相同物种。】
【未发现近似地表植物。】
【与已知深海化能自养生物存在部分代谢结构相似。】
【综合判断:可能属于上一地质时代遗留的特殊植物类群。】
这份结果很快传到了叶枫的终端。
叶枫看完报告,直接去了医疗实验室。
马库斯正站在培养舱前。
“这东西能不能离开深海活下去?”叶枫问道。
“单独离开不行。”
马库斯指着培养舱里的矿物质循环设备。
“它需要特定的温度、金属离子和硫化物环境。”
“不过我们不一定要把它养在地面。”
“只要能复制它的代谢路径,就可以把它的细胞结构拆出来用。”
叶枫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几组人体组织培养数据。
肌肉细胞损伤后,修复速度提高了。
神经细胞的连接断裂以后,重新建立了稳定通路。
骨组织在受到破坏以后,矿物质沉积速度明显加快。
血管内皮、肝脏组织和皮肤组织也出现了相似变化。
这些变化并不是单纯让细胞疯狂增殖。
植物提取物会先识别损伤,再把修复材料送到对应区域。
没有损伤的组织,反而不会出现明显变化。
马库斯反复看了几遍数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久违的笑容。
“它对于人体的修复,是全方位的。”
“骨骼、肌肉、神经、血管和器官组织,都能找到对应的修复路径。”
叶枫皱眉问道:“能治病?”
“如果只是简单损伤,已经可以。”
“如果配合靶向原理,把它的修复特性送到指定位置。”
马库斯把几组模拟数据投到主屏上。
“理论上,绝大部分病痛都可能被它干掉。”
“器官衰竭、神经损伤、骨骼坏死,甚至一些长期无法解决的免疫问题,都有机会治愈。”
“但这只是理论。”叶枫提醒道。
“我知道。”
马库斯的笑意没有消失。
“可我们以前连理论都没有。”
“现在至少有了一个真正能修复人体的方向。”
医疗实验室外,警示灯突然亮起。
有人敲了三下门。
马库斯抬头。
“进来。”
门打开以后,一个头发灰白、身材高大的外国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古生物研究区的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抱着一台已经写满数据的终端。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扬,你不在古生物组盯石板,跑医疗实验室来干什么?”
扬·范德梅尔先看了看培养舱里的黑蓝色植物。
随后才把目光转向马库斯。
“马库斯,我想要研究这个植物。”
“我们古生物学项目组需要一间新的实验室,还需要新的试验场。”
“但是我们的项目组权力不够,权重也不够。”
扬·范德梅尔把终端放在桌上,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
“我希望老伙计你帮我向上层申请。”
马库斯看了一眼培养舱,又看了看他递来的研究计划。
几秒以后,他点了点头。
“好。”
“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作用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