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州城。
最繁华的核心区域内,一座建在山顶的庄园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本尼迪站在十几米高的落地窗前,手中夹着根名贵雪茄,却没有半点心情去抽。
他本是麟州一个最不起眼的普通官员,靠着擅长揣摩人心洞察局势,总能在每次站队时做出正确的决定。
在这份能力的加持下,本尼迪一路扶摇直上,坐到了世界议员的位置。更是靠着这个能力,取得了莱因哈特元老的信任,被扶上了圆桌会会长的位置,成为了专门为皇室赚钱的白手套。
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所坐到的位置也算是位极人臣。
可就是因为许平安的捣乱,还有镇魔军的步步紧逼,让他被迫选择了和博士合作。(注1)
结果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说好了是拿来对付镇魔军的手段,最后却反过来让异族得利。现在的他,被博士裹挟不得不加入了异族一方,成了人类的叛徒。
这等罪名,可比原先重了无数倍。
一旦查实,那就是九族尽灭,死无全尸的下场。
自从北海深渊再次扩张,本尼迪每天都生活在极度恐惧和压抑的氛围下,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暴露自己内鬼的身份。
他已经十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因为罗恩省被异族袭击心中焦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踩在悬崖边缘,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每一次站队,到了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异族胜了,博士就会成为麟州新皇,甚至颠覆世界政府也能图谋。到那时,我就是从龙之臣,收益无法想象。”
“这不比做个随时都能被人丢弃的白手套强吗?”
“对...”
“我不会选错的,我每一次都不会选错!”
本尼迪在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焦虑稍稍缓解。
“会长,人都到齐了。”
本尼迪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足足重复了三次,他才调整好表情,转身来到了会议桌前坐下。
“今天喊大家来,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本尼迪放下早已熄灭的雪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那些白痴异族失败了,约克省的物资没来得及破坏镇魔军就来了。现在镇魔军已经拥有充足的物资,我们已经没办法把他们困毙在海上了。”
参会的众人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
“这些异族畜生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们都已经帮它们屏蔽掉所有情报了,不管是皇家武装部队还是镇魔军,全都找不到它们的踪迹,有这么大的优势,居然还能失败?”
“镇魔军可是由猩红暴君带领的啊,万一他真的一路横扫麟州全境,那异族大军的位置迟早都会暴露的!这下怎么办啊?一旦被发现了,我们全都得死!”
“不止是我们要死,我们全家都得陪葬的!废物啊,废物啊这些畜生!!这么大的优势,让我来指挥,我都能把镇魔军给全灭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本尼迪重重地放下酒杯。
砰!
沉闷的响声让全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办法一定是有的,你们慌什么?”
本尼迪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和他对视的人纷纷低下了头。最终,本尼迪看向了坐在桌尾的布鲁诺。(注2)
“在外面探讨接下来怎么办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
“布鲁诺,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异族袭击约克省的时候,镇魔军会得到消息?”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要严格封锁情报,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吗?”
布鲁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腿上的布料。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钉在了他身上,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
冷汗几乎是立刻从后颈渗出来,沿着脊椎一路淌下去,黏腻冰凉。
“我...会长,我没有。”
他强迫自己抬头迎上本尼迪的目光,可那双眼睛比他想象中更加平静,平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根本看不清。
布鲁诺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把肋骨撞碎。
“约克省的情报,我一直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封锁消息,所有通讯渠道都被关闭,镇魔军是怎么知道的,我真不清楚。”
“布鲁诺...”本尼迪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从布鲁诺脸上移开。
“你当我是白痴吗?”
“约克省你经营了那么多年,只要你开口,怎么可能会有人违抗你的命令?”
布鲁诺的脸色瞬间煞白。
本尼迪猜得没错,布鲁诺确实背叛了圆桌会,悄悄向镇魔军发去了求援,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了,绝对查不出任何证据,可他还是低估了本尼迪。
本尼迪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知道,镇魔军得到了异族袭击的消息。具体是谁透露的,都和布鲁诺脱不开关系。
“会长...会不会是镇魔军的斥候提前潜入了约克省?对,对对对,镇魔军在伊通郡还留有驻地呢,消息很可能是那里走漏的。”
“布鲁诺。”
本尼迪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薄冰底下骤然绷紧的杀意。
本尼迪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直直地望着布鲁诺。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布鲁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九年了,会长。”
“九年。”本尼迪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我花九年时间,把你从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提拔到了世界议员的位置上。”
“这些年,圆桌会对你不薄吧?我对你不薄吧??”
布鲁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肩膀塌下来,双手从膝盖滑落到椅子扶手两侧,指尖微微发颤。
布鲁诺跟了本尼迪多年,已经听出这位老板话里的潜台词了。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你背叛了我们。”本尼迪一字一顿地说。
“对吗?”
...
(注1:本尼迪和博士合作的剧情,详见1343章。)
(注2:布鲁诺,约克省世界议员,许平安第一天到达麟州时曾请许平安吃饭,首次登场于13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