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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龙象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仍旧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的面孔，落在擂台上那道灰布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本次比武大会，第一名，青锋剑派，赵三。”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
台下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一片依然没有散去的安静。
那些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身影上，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
第一，毋庸置疑。
徐龙象侧过头，朝身后的范离微微颔首。
范离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被铁锤敲进木头里。
“第一名奖励如下：黄金三万两，由其本人或指定之人至北境库房支取。神兵霜河一柄，由北境铸剑师耗时三年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另有丹药九转凝元丹三枚，服用后可稳固根基、疏通经脉，对指玄境以下修为皆有显著助益。”
当“九转凝元丹”几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台下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有人侧过头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九转凝元丹……那不是传说中已经绝迹的丹药吗？北境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听说一颗就能让金刚境巅峰的人摸到指玄境的门槛。三颗……三颗够造出三个指玄境了。”
“黄金三万两倒还好说，霜河那柄剑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我听说那柄剑的剑身是用陨铁和寒玉一起锻的，铸了整整三年才成。”
“这么多好东西，就全给那个赵三了？”
“他不配谁配？你没看见白玉京都认输了？”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他们心中满是羡慕和赞叹。
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放在江湖中，那都是会引起血雨腥风的东西，现在全部都属于台上这个男人了。
秦牧站在擂台上，听着那些念出来的名目，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等范离念完了绢帛上的所有条目，秦牧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擂台边缘那几道身影上，落在林青石那张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朝林青石招了一下手。
林青石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跑上擂台，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他跑到秦牧面前停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牧没有多说，把那只装着三枚九转凝元丹的锦盒递了过去。
“送你了。”
林青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锦盒，又抬起头看着秦牧，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赵……赵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头卡在喉咙里。
秦牧看着他，面色依旧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给你就拿着。吃了它，对你有好处。别的东西你拿着也守不住，丹药吃到肚子里，谁也抢不走。”
林青石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然后他终于接过了那只锦盒。
他低头看着那只锦盒，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可那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句很轻的话：“赵大哥……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他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只小一些的瓷瓶，递向林小鹿的方向。
“这个给你。”
林小鹿站在擂台边缘，还没有从方才林青石被塞了三颗九转凝元丹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像一只在草丛里忽然被喊住名字的小鹿，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有？”
秦牧看着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把瓷瓶往前又递了一寸：“拿着。”
林小鹿走上擂台，接过那只瓷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秦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干净得能映出天上的云：“赵大哥……这……这真的可以吗？”
“就当是你师兄的谢礼。”
林小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用力点了点头，像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台下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看着这一幕，那些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人低声道：“他把九转凝元丹给了一个无名门派的弟子？三万两黄金不要也就罢了，那霜河剑也不要？”
“他还给了那个小姑娘一瓶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小姑娘是他什么人？”
“不知道，好像就是今天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刚认识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高台上，徐龙象看着这一幕，面色未变。
从头到尾，徐龙象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那些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那就是对方的东西了，对方怎么分配，他无权干涉。
身为镇北王爷，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
但他内心还是有一些不甘，因为连这些宝贝都无法打动对方，那到底什么才能打动对方呢？
徐龙象看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范离说了一句：“把第二名的奖励也念一下吧。”
范离点了点头，重新展开那卷绢帛。
“本次比武大会，第二名——东海蓬莱岛，白玉京。”
他的声音落下之后，台下依旧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声音，望向擂台边缘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白玉京还站在原地。
范离继续念道：“第二名奖励如下：黄金一万两，神兵流霜一柄，以及丹药凝元丹五枚。”
那些名目落下来的时候，台下又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虽然比第一名的奖励少了一些，可那依旧是一笔足以让许多武者心动的数目。黄金一万两，足以让一个普通门派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流霜剑的名字，北境也有不少人听过。
凝元丹虽然比不上九转凝元丹，却也是寻常武者求之不得的东西。
可白玉京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不必了。”
“今天我已经收获了最大的东西。这些奖励，我就不领取了。王爷可以收回，或者赠给其他合适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沸腾起来。
“他没要？他全都不要了？”
“一万两黄金，还有流霜剑，还有五枚凝元丹……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说的最大的东西是指什么？难道是指跟那个赵三交手的那一剑？”
“那玩意儿能比一万两黄金还值钱？”
“到了那个境界，钱和剑可能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众人议论纷纷。
高台上，徐龙象的面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既然白兄执意如此，那本王也不勉强。这份奖励本王暂且收回，若白兄日后改变心意，随时可以来取。”
白玉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侧过身，离开了这里。
徐龙象的目光从白玉京的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擂台上那道灰布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身边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继续吧。决出前八。”
范离点了点头，重新展开名册，提高声音，念出了下一轮对阵的名字。
擂台上，新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刀光剑影再次亮起，像一场永远也不会落幕的戏，填补了方才那片刻的寂静与沉默。
而徐龙象却站起身，沿着高台的边缘走了下去。
他穿过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走向擂台下方的空地，走到那道灰布身影面前，停下脚步。
徐龙象微微躬身，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放得很低：“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牧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放低了姿态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看不清深浅的笑意：“好。”
秦牧跟着徐龙象走下擂台，穿过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朝校场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秋日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徐龙象在石凳上坐下，姿态比方才在高台上松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了的锋芒。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替秦牧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冒着淡淡的白气，茶香清冽，像是新泡的。
他双手捧着茶盏，递到秦牧面前，姿态恭敬。“前辈，请用茶。”
秦牧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那茶汤的色泽，又放回了桌上。
徐龙象也不急，等那杯茶在桌面上静静搁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诚恳：“前辈，徐某是粗人，不会绕弯子。实不相瞒，徐某今日请前辈过来，是想请前辈出山，做徐某的幕僚。”
他说“徐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像在刻意去掉那些属于“镇北王”的锋芒，只留下一个想要结交强者的姿态。
“徐某一生，最爱强者，也最敬强者。像前辈这等人物，若是愿意留在北境，徐某必定以国士之礼相待。条件前辈随便开——无论什么，只要徐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带着一种不遮掩的直白，像一个在赌桌上把全部筹码都推出去的人，等着对方翻开底牌。
秦牧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茶杯中那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上，像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条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