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点头:“都可以。”
秦牧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那恐怕我要的东西,王爷给不了。”
这话落在徐龙象耳中时,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眼中那一簇光猛地亮了一下。
他不怕对方要得多,他怕的是对方什么都不要。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你是留不住的。
可一个有所求的人,哪怕那座山再高,也总有路径可以攀上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声音比方才更稳,带着一种重新拾起的笃定: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这世上有这东西,本王——都一定满足。”
他换回了“本王”,那两个字带着他重新拢起的底气。
秦牧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看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如果我想要女人呢?”
徐龙象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更……高深的要求。
比如功法,领地,权势,甚至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奇珍异宝。
可对方说的是女人。
这让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位前辈,到底是真的有所求,还是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并不想被拉拢?
毕竟一个这么强大的存在,会缺女人吗?会沉迷在女色中吗?
徐龙象的迟疑只持续了几息。他重新收拢了心神,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一种爽快:
“前辈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本王都可以满足。北境虽然比不上江南繁华,可美人还是有不少的。只要前辈开口,无论环肥燕瘦,本王都能替前辈寻来。”
秦牧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徐龙象的肩头,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陈若瑶正安静地坐在高台边缘的椅子上,秋日的阳光从她身侧斜斜地照过来,将她白玉面具边缘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没有看这边,像是在看远处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姿态从容。
秦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徐龙象脸上,声音很轻:“那我如果——想要她呢?”
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徐龙象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他顺着秦牧的目光侧过头,看见的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见的是那张他熟悉的白玉面具,看见的是那双在日光下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徐龙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他转回头,看着秦牧,有些迟疑:“前辈……这是在开玩笑吧?”
秦牧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
陈若瑶坐在不远处。
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心中暗叹。
她在想,陛下真是……玩得越来越大了。
徐龙象看着秦牧不说话。
他顿时明白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他重新开口:“前辈见谅。那位姑娘……不是本王能随意做主的人。”
他没想到秦牧竟然看上了月神,这怎么能行?
月神可是他的人。
他怎么能拱手让给他人?
再说了,就算他愿意让给他人,月神本人也不一定能同意。
秦牧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秦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决定了去向的东西,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实不相瞒,我现在只对女人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若是不能得到王爷身边那位姑娘,那请恕在下不能在北境久留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徐龙象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的手指收拢在袖中,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消失,可那笑意像随时会消散似的。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着的克制:“前辈,您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整理措辞。
“不过,我答应你。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在北境为你寻更多女人,只要她们愿意留下,她们都是你的。北境虽然比不上江南繁华,可美人还是有不少的。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可以。”
秦牧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淡淡道:
“不。我就对你身边那个女人感兴趣。”
徐龙象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看着秦牧,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审视。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他不明白,月神一直戴着面具,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真容。
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
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前辈……为何偏偏是她?”
秦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从容。
“不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她会和我很有缘。”
“很有缘”三个字落进徐龙象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再次收紧了。
什么叫你们很有缘?
明明他和月神才最有缘分才对。
她千里迢迢从西南而来,带着月神教的全部力量支持他,在他最需要盟友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看过月亮,她在信中写的每一个字他都反复看过好几遍,每一句“盼君安好”都像是一颗被放进河里的石子,在他心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他舍不得让它散去的涟漪。
她和谁有缘?
她才该和他最有缘。
徐龙象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冷硬:“不可能。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
他的话像是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不容松动。
秦牧看着他,目光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完。
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轻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他转身,朝校场外围走去。
灰布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徐龙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布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住对方,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太需要高端战力了。
北莽的盟约还没有正式签下,秦牧的实力越来越强,月神教虽然已经开始重建,但底蕴被掏空了大半,短时间内补不回来。
他手里能打的牌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在比武大会上冒出来一个赵三,一个白玉京,结果一个不要钱,一个不要权,只要女人。
徐龙象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一阵苦涩。
他徐龙象,是那种会把身边女人送给别人、来换取帮助的人吗?
这个问题落进他脑海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张脸。
姜清雪。
那个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梅花的姑娘。那个他亲手送进皇宫的姑娘。
那个他曾经对她说“等我坐拥天下,便以万里江山为聘”的姑娘。
他把那个姑娘送了出去,送给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他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大业,是为了北境,是为了三十万将士不再流血牺牲。
可真的是这样吗?
徐龙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用力地、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像要把那个刚刚浮上来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是逼不得已的。
那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次和那一次,是不一样的。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高台边缘的月神,声音放轻了几分:“这个人想法太离谱,不用管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让事情回归正轨的轻描淡写,像是要把方才那片刻的动摇也一并抹去。
可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落在陈若瑶的白玉面具上时,他的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月神真的愿意......那他岂不是立马就能拥有一员大将?
这个想法一冒出,就像生根发芽一样,立马扎根在徐龙象的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