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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半是躲到了二双或者牛志海家的家里，正在和他们的家人、以及牛志海一起商量对策、串通口供。
等天亮之后，他肯定会带着一套编好的说辞主动出现。
民警的办公室里，牛民生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民警坐在他对面，打开记录本，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说说吧，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牛民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那套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说辞：“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不是去偷东西的。
我们是怕牛大力畏罪潜逃，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假装去拉他的东西，目的是把他引出来，然后抓住他交给你们，这是我们村民自发组织的抓捕行动，是为民除害。”
民警听完，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问：“谢狗子的案子，派出所暂时还没有立案，也没有发抓捕令，你们凭什么擅自动手？”
牛民生一愣：“这……这我不清楚，但牛大力打人是事实啊！我们都看见了！”
民警继续问：“既然不清楚，你们凭什么认定牛大力是罪犯？又凭什么擅自对他进行所谓的抓捕？你们是警察吗？”
牛民生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开始冒汗：“这……我们也是想帮你们……”
民警冷笑一声：“帮我们？六辆农用车，十几个人，带着钢管木棍，大半夜的跑去人家家里拉东西，这叫帮我们？牛民生，你当我们警察是三岁小孩？”
牛民生彻底没词了，低着头，不敢再看民警的眼睛。
民警也懒得再跟他耗下去，简要地记录了一下他的口供，就让他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牛民生路过牛大力身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牛大力懒得搭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轮到牛大力做笔录了。
他走到椅旁坐下，神态从容。
民警翻开新的记录页，问：“牛大力，刚才牛民生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牛大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警察同志，我就问您一个问题，六辆农用车，装了满满四车的东西，钢筋、钢管、瓷砖、铜线，连搅拌机都差点被抬走了。
您告诉我，这是抓捕行动该有的样子吗？抓捕犯人需要带六辆货车来装东西？”
民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牛大力接着说：“而且，在我出面阻拦之后，他们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想要杀人灭口。
村主任黄由光亲口说要打死我，出了事他兜着，牛民生说打死我后，让他儿子给这些帮凶每人五万块钱，这些话，我都有录音。”
他刚要详细讲述事情的经过，牛民生急促的喊声：“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听他的供词！
他是在狡辩！我们这是为民除害！他就是我们大东村的毒瘤！你们要是信了他的话，我们大东村就永无宁日了！”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牛民生！现在你给我老实点！这不是你说话的时候！再干扰办案，我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
牛民生被这一声怒吼震住了，终于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民警看向牛大力，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继续说。”
牛大力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警察同志，现在我开口说什么也是浪费口舌，他们那边人多，肯定早就串通好了口径！”
民警安慰道：“没关系的，对方人多也不能算是判断对错的证据！你先讲讲实情的起因，我们也好理清楚案情！”
牛大力刚要开口，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叫骂声、喊冤的声音和妇女尖锐的嚎哭声混在一起。
穿透了办公室紧闭的木门，震得人心烦意乱。
正在做笔录的民警刘哥一愣，抬起头看向门口，眉头紧锁：“外面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名协警小跑着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刘哥，外面来了好多村民，少说四五十口人，说是要来举报！
还有几个妇女哭得撕心裂肺的，拦都拦不住！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牛大力侧过头，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
只见派出所的大楼外，人头攒动，黑压压地挤了一片。
黄由光站在最前面，正比手画脚地和门口的民警说着什么，神情激动，唾沫横飞。
他身后站着牛志海，还有大龙的父亲、二双的父母，以及一些生面孔……估计是那六名司机的家属，不知道从哪里连夜赶过来的。
几个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没天理了、要人命了、青天大老爷要给我们做主之类的话，声音尖锐刺耳，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民警皱了皱眉，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协警说：“小海，你留在办公室看着，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拿起帽子戴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刘哥一走，整个办公室里就只剩下牛大力、牛民生和一名留守的协警小海。
原本略显拥挤的房间一下子空旷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哭闹声。
牛民生透过窗户看见儿子牛志海正站在人群中跟民警交涉，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
他扭过头，瞪着牛大力，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得意和怨毒的光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牛大力！你就是个畜生！
有几毛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好了！你现在把全村人都得罪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还是有王法的！”
协警小海皱了皱眉，出声制止道：“不许说话！老实待着！再吵我把你带到隔壁去！”
牛民生却根本不理会这个小协警，反而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像是要把积压了大半辈子的怨气一股脑全倒出来：“警察同志，我跟你说，这畜生是我的堂侄！按辈分叫我二大爷！
可你看看他干的好事，仗着市里有人给他撑腰，就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他把我们村村主任家的儿媳妇都给拐跑了。
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你随便去打听打听！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他在婚宴上把谢狗子差点活活打死，谢狗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今天晚上，又把二双的腿给打断了，你说这样的人他不坐牢，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