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就坐落在废弃工厂的旁边,曾经是国营钢铁厂的工人宿舍区。
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整齐地排列着,红砖红瓦,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年的历史了。
工厂倒闭之后,工人们失去了生计,大部分人只能以这些宿舍为家,勉强维持生活。
后来,年轻一代的工人家庭大多都搬走了,房子却被留下来,当成了出租屋。
因为房租便宜,一个月才两三百块钱,所以这里也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和流浪者,人口密集,鱼龙混杂。
车子停在了东八路的尽头。
前方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碎石和垃圾。
宾利的底盘太低,开进去肯定会托底。牛大力和金辉只好下车步行。
牛大力下车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说东八路最南头,原来是没路了,这条路就这么断了?”
金辉笑着解释道:“这路是被这废弃工厂给拦住了,政府本来想把这片地征收了,打通这条路,连接南边的国道。
但因为拆迁赔偿的问题,跟这里的住户一直谈不拢,所以到现在也没谈成。”
牛大力不解地问:“政府也太抠了吧?就这么一些七八十年代的破屋子,能赔多少钱?每家每户给个几十万,不就解决了吗?”
金辉摇了摇头说:“牛老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政府是想按照每户的住房面积来计算赔偿,而且还在市里按照每人三十平米的标准分安置房。
按理说这个条件已经不错了,可是这里的住户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是,让政府把废弃工厂的面积也算进去,按照工厂的土地面积来赔偿。
您想想,那工厂占地好几百亩呢,要是按那个标准赔,一户人家不得分几百万的?政府怎么可能答应?”
牛大力听完,不由得愣了一下:“呃……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咱们是外人,不好发表意见,林野躲在第几排?”
金辉指了指前方的巷子:“往前走,第四排,左手边数第五个门,特别好认。”
牛大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确定吗?可别搞错了。”
金辉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确定,上次我来的时候,就只有我那个小弟家的门是铁门。
其他邻居家的门都是木头门,红色的大铁门,绝对不会认错。”
牛大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金辉:“你是打算在车上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金辉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搓了搓手说:“我……我也想过去见识见识,看看牛老板您是怎么收拾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的。”
牛大力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琢磨:金辉若是不敢跟着过来,他反倒要起疑心了。
这会不会是金辉给自己布置的陷阱?
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然后让林野的人埋伏他?
既然金辉敢跟着过来,就说明他心里没鬼,这次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办事。
两人沿着狭窄的巷子往里走。
路面坑坑洼洼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两旁的低矮房屋鳞次栉比,有的已经坍塌了一半,有的还住着人。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
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跟在后面跑。
牛大力和金辉来到那扇红色的大铁门前,并没有急着闯进去。
牛大力站在门口,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启了透视能力。
屋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这是一个带着小院的平房,房屋罗安镇家属院的房子大同小异,两间正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间,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不过这小院的顶部却搭了一层蓝色的彩钢瓦,将整个院子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两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
茶几上和地上乱七八糟的,啤酒瓶、烟头、花生壳、方便面桶扔得到处都是,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来飞去。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香港警匪片,枪战声和爆炸声震耳欲聋。
卧室里,却有一男一女正在滚床单。
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和声音,不时引得外面那两个年轻人嘿嘿傻笑,互相交换一个猥琐的眼神。
不过,这辣眼睛的画面,牛大力也只是扫了一眼就兴致缺缺了。
那个女人看着不仅年龄大,起码得有四十岁了,而且体型肥胖,满身赘肉,皮肤松弛,也不知道林野那家伙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牛大力收回目光,看向金辉,低声问道:“金老板,他们到底是几个人?有没有女人跟着?”
金辉不明白牛大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想说:“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四个人,林野加上三个小弟,不可能有女人跟着,跑路的时候谁会带个累赘?”
牛大力又问:“林野和他的那些小弟,认识你吗?”
金辉摇了摇头说:“应该不认识吧?我没和林野见过面,他那种小角色,还不配跟我打交道,他的小弟就更不可能认识我了。”
牛大力当机立断:“走。”
金辉一愣,不解地问:“不进去收拾他们?人都在这儿了,还等什么?”
牛大力说:“先等等,我怕有漏网之鱼,也怕伤及无辜,先去那边坐一会儿,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两人来到巷口的一家小卖部门口,在塑料凳子上坐下。
牛大力要了两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死死地盯着胡同里的动静。
金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打开盖子,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雪茄剪剪掉头部,然后用打火机均匀地烤着雪茄的尾部。
烤好了之后,他把雪茄递到牛大力嘴边,恭敬地给他点上。
牛大力抽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他点了点头说:“金老板果然不同凡响,抽的烟也与众不同,这雪茄不便宜吧?”
金辉笑道:“古巴产的,一支要好几百块,抽这个显得有身份,牛老板若是喜欢,我回头让人给您送几盒过去?”
牛大力吐出一口烟雾,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这就是烧钱的玩意儿,还真没普通的香烟抽着顺口,而且我也没有太大的烟瘾,只是偶尔抽抽,解解闷罢了。”
金辉又讨好地问:“那酒呢?我家里收藏了不少好酒,什么82年的拉菲、路易十三、轩尼诗XXO、干邑白兰地,还有几箱80年代的茅台,回头我全给您送过去!您想喝什么随便挑!”
牛大力忍不住笑了:“你说的这些酒都是你的珍藏吧?一瓶就得几万甚至几十万吧,不过我喝不惯那些洋酒,我还是喜欢二锅头,喝着顺口,不上头,还便宜。”
金辉一脸诧异:“牛老板,这……这也太不符合您的身份了吧?您现在的身价,喝二锅头?说出去谁信啊?”
牛大力淡淡地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你也不用跟我套近乎。
我这个人,想法没那么复杂,我只区分三种人,第一种是自己人,第二种是路人,第三种就是敌人,只要是自己人,没有二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他,但是敌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等会儿你就会知道,我对敌人的真正手段是什么了。”